【中港專刊】(香港華文微型小說學會主編)
煙火為墨,大地為紙:地攤上的四月天
作者:王蕙心
昨天,四月的最後一個夜晚,路燈把我和老趙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像兩道被釘在大地上的剪影。我站在攤位後面,手裡攥著一把一次性筷子,機械地往紙套裡塞,眼睛卻瞟著手機屏幕。
老趙正揮舞著那把沉甸甸的大鐵勺,在熾熱的鐵鍋裡翻攪。勺子與鍋碰撞後,發出“哐當、哐當”的巨響,那是屬於我們地攤的戰鼓。明天,這篇文字就要在美篇、簡篇和公眾號發表了。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那雙原本握筆的手,指節處因為常年接觸涼水、冰冷的蔬菜和洗潔精,顯得有些紅腫和粗糙。人們總愛浪漫地稱呼這為“擺攤”,但我知道,這就是最赤裸的“地攤”。一種緊貼著大地脈搏、甚至能聞到泥土腥氣的生存方式。這一個月,我就在這方寸之地,在老趙的翻炒聲和油煙機轟鳴的伴奏下,完成了三十篇文章的寫作,完成了與十四位古人的靈魂對談。
與東瑞老師的十四篇唱和,是我在這個四月裡開出的花。老趙負責炒飯,我負責配菜、打包,也負責在間隙裡,把那些飄散在歷史長河中的詩句撈起來,晾在我們的地攤上。
寫李煜的“一江春水向東流”時,我正在剝蒜。一顆顆蒜瓣潔白如玉,卻在我的指腹留下刺鼻的氣味。我想起李煜的愁,那是一種亡國之痛,而對於我,則是生計的焦慮。老趙那邊火大了,鍋裡竄起半米高的火苗,他猛地顛勺,那金黃的米飯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像極了那決堤的春水。我忽然明白,李煜的愁之所以流不盡,是因為它太被動;而我的焦慮,卻能在每一次切菜、每一次打包中,化為具體的行動。
到李白的“舉杯邀明月”,已是凌晨一點。老趙累得靠在電線杆上抽煙,火星在夜色裡一閃一滅。我坐在小馬扎上,對著保溫桶裡剩下的半壺熱水,學著李白的樣子虛舉了一下。月光照在油膩的桌面上,映出我倆疲憊卻依然挺直的腰板。李白是“獨酌無相親”,我們是“共苦無知己”。但我知道,老趙不懂詩,可他懂火候;我不懂炒飯,但我懂文字。我們倆湊在一起,就是一首完整的敘事詩。
最動人心魄的是元好問的“問世間情為何物”。那天,因為觀念不同,我跟老趙拌了幾句嘴,我們倆的心情都極差,炒飯時他下手重了,鹽放多了,被客人退單。他悶著頭重新炒了一份,一句話也沒有說。我看著他那雙佈滿燙傷疤痕的手,忽然懂了那對生死相隨的大雁,這地攤就是我們的“雁丘”。我們雖是搭檔,卻像拴在一根繩上的螞蚱,這其中的情分,是共患難的沉重,也是相依為命的踏實。
李清照的“如夢令”寫得最是揪心。清晨我去菜市場進貨,看著被壓爛的番茄,葉子蔫蔫地垂著,那是生活的“紅瘦”;而當夜深人靜,老趙在前面騎著三輪車,我在後面扶著搖搖晃晃的貨架、炊具和碗碟,看著路邊的燈火向後退去,心裡卻因剛剛寫完的一段文字而充盈,那便是精神的“綠肥”。
還有蘇東坡,寫“竹杖芒鞋輕勝馬”的那個晚上,城管制服的身影出現在街角。老趙大喊一聲:“收!”我倆像觸電一樣,以平時三倍的速度拆卸、裝車。我推著幾百斤重的地攤車在巷子裡狂奔,氣喘吁吁地停在一個避風的角落。
老趙遞給我一瓶水,說:“沒事,跑得快也是一種本事。”那一刻,看著他汗流浹背卻咧嘴笑的樣子,我看到了蘇東坡。這雙沾滿泥灰的鞋,就是我們的“芒鞋”,只要心裡坦蕩,這狼狽的逃竄,也能跑出一種豪邁來。
那十四篇讀後感,像十四顆釘子,把我的靈魂釘在了這輛地攤車上。它們不僅發表在公眾號和美篇,更發表在我生命的履歷表上。香港作家聯會刊出了我的拙作《被三字照亮的高原》、印尼的千島日報,國際日報和環球日報也刊登了我的多篇文章,那些遙遠的讀者不會知道,這些文字誕生於一個彌漫著油煙的路口,旁邊是一個滿身大汗的炒飯師傅。
生意日漸穩定,老趙炒飯的手速越來越快,我也打包得越發嫺熟。熟客們習慣了邊吃邊看我公眾號裡的文章。有個小夥子吃完飯,指著屏幕說:“老闆,你寫的蘇軾,讓我想起了我爸,他也總愛唸叨這幾句。”
今天,我的腳步已經跨進五月的門檻。氣溫會升高,蟬鳴會響起。老趙會繼續揮舞他的大鐵勺,我將繼續打包我的盒飯,並在間隙裡敲下新的文字。案頭的墨蹟已乾,灶上的火苗正藍。
我不羡慕高樓大廈裡的寫字樓,因為我擁有整條街的燈火,擁有大地的堅實,擁有一個懂火候的搭檔。四月走了,帶走了春寒;五月來了,帶來了熱浪。而我,依然在這裡,在老趙的翻炒聲中,在打包袋的撕扯聲中,與歲月溫柔對望。這,便是我今天最好的告別與重逢……

(上圖:王蕙心)
王蕙心老師的點評和評論藝術
——以《二十五支光的夜晚—讀東瑞老師小小說
<絕響‧知音>有感》為例
作者:東瑞
深度、長度和密度,構成了蕙心老師點評藝術的最大特點;幾位審核老師的點評都有各自的特點,其中王老師的點評尤其有明顯特色。沒有套語,摒棄了千篇一律的陳詞濫調,直指文章(無論是散文或小說)的核心。傳統的中華文化價值觀融合了非常現代的文字表達,東西方哲學的深度涵養嫁接了個人的觀察、審美的細密、優雅氣度,構成了她不同凡響的評語深度。
她的點評,罕見三言兩語,至少都超百字;凡是文章曾經被她的文學之眼掃描過、每個字都被她溫柔的手撫摸過,讀了她的評語,都會有一種新鮮感,彷彿醍醐灌頂,沖了一次舒服的澡;又像在她點評的“文字太陽”下進行了一次日光沐浴,一種溫熱傳遍全身,覺得自己的文章原來這麼好!原來我不至於太差,可以繼續寫下去。
更為可貴的是,蕙心老師的點評或評論藝術,不同於印象評論的直接觀感,也有別於學院派的抽象理性,而是糅合了她最擅長的散文之美,將評論和散文兩種文體的美態無痕結合,產下獨一無二的優質評論嬰孩。這種將兩種文體之美發揮得淋漓盡致的本領,就是充滿創意的文學和文采密度。蓓蕾含香老師就說 ”我也蠻喜歡王蕙心老師的文章。她也給我的作文做過美評,非常感動,把我作文拔高了許多。”
想當初,我就是被王蕙心老師優美而富有創意的點評迷住的。開始閱讀學習她發表的每一篇散文,她的點評給我很大的鼓勵,我至少都讀三遍。2026年4月14日王老師在她的日更發表了一篇《二十五支光的夜晚——讀東瑞老師小小說<絕響‧知音>有感》,令我很是意外。
這篇快要被我遺忘的小小說,是因為談論香港的一些老作家的清苦境況而發給她看的,忙碌萬分的她,我真誠希望她有空看看就行,不必寫評。焉知她不但寫了點評,最後還擴寫成了評論。那一刹那我眼熱,幾乎下淚。
《絕響·知音》最初在美篇發表,猶如一塊小石頭投湖,很快沉下去了。要不是蕙心老師的評論,七十年代至八十年代香港那些過氣老作家、寫稿匠的悲情,我也快不想再想和再提了。香港本來不是那麼商業的,四十年代,一大批中國作家南下,最著名的莫若魯迅、蕭紅、張愛玲、許地山、戴望舒、李輝英、劉以鬯、徐訏等,他們演講、教書、編報、寫作、編劇,撒下文學種子,其中蕭紅和許地山還病逝於香港。
在那個英殖時代,英國人哪管你文化人的死活?連大學學歷都不被他們承認。一些不太出名的老作家,靠賣文度日。報紙副刊劃分為十幾二十塊專欄(稱豆腐乾)給這些老稿匠賣文,他們不能生病不可請假,以微薄的稿費維持起碼的溫飽。(具體人物一批,暫略)看到他們生活得那麼清苦,我也驀然心驚。我於是也不敢贊成子女走老爸這種業餘寫稿的老路,擔心他們將來走進絕境,那就是我的一生的罪過!我既走上一條不歸路,也只好走下去。雖然只是業餘,因我知道我個性堅韌,我可以捱得過清苦,但不忍心看下一代再如此。目睹老稿匠們的淒慘晚景,加上一個如假包換的老書販……那個《絕響·知音》的大致故事已經在我腦子中醞釀完成。
事隔多年的今天,小小說裡的場景再次出現在王蕙心老師的筆墨下。她不需要引述,用了充滿張力和畫面感的語言再次將小說現場重現,讀來陌生又熟悉。就在這樣感人的、重新創作的現場再現表述裡,把原來的情節給讀者介紹了一遍。這種超強本領叫作“評論裡的現場再現”。
我讀時再次眼睛發濕。我是一個不輕易流淚的人,尤其是被人無視時,沒有媚骨也不會求饒,甚至鄙視對方。但自己的文字被讀懂,而且被讀得力透紙背的那種深刻的懂得,會感動到眼前起霧。感歎自己幸虧用心地寫下去,遲早會相遇深刻讀懂你的人。蕙心老師寫到兩個老頭相對無言時,知道我在克制,在用最大的不動聲色襯托彼此最深刻的人間關懷。我在寫這篇時,想像和類比兩位元老頭子的對話,惜墨如金,蕙心老師如此描述,加上了她深刻敏銳的感覺:
“他們對話,停頓,沉默。沉默是巨大的,填滿了書籍與歲月之間的每一寸縫隙。那沉默裡有太多東西:有過往的才情,有現實的窘迫,有對彼此心照不宣的憐憫,還有一種更深沉的、對自身命運的靜默的悲憫。”
讀到這裡,我太震驚了,再次被感動不已。為什麼王老師知道?為什麼那種無聲勝有聲的內涵她全都懂?全被她這一段全部充實了,她具有敏銳又睿智的文學智慧。
此外,蕙心老師的評論,在沒有評論先例的情況下,將我這篇小小說的意義提得很高,這很需要勇氣,也為自己的創意定論樹立了座標,如,”一個寒夜,一盞暗燈,兩個被時代遺落的人,因一本絕版舊書,完成了一次關於“我是誰”的、震顫的相認。那相認,微弱如二十五支光,卻足以刺破所有籠罩於精神之上的、厚重的塵埃與寒冷的夜幕。”又如,“文學,或說一切真誠的創造,其“不死”的靈性,或許從不依賴於文學史的定論或市場的喧嘩。”
有時候作家簡單的無意識或朦朧意識,在王老師的慧眼下,大多成了有意識。讓作者恍然大悟和驚訝,評論家那麼厲害,什麼用心都讀得出來,我真的要用心寫了。
東瑞每一篇小小說沒有一篇馬虎,都認真寫,因為短,就會把所有廢話刪去,力求讀者讀完不覺得其長。我在沉痛的心境中寫此篇,在蕙心老師的評論中再度回到那不堪的歲月中去。謝謝王老師,又復活了一篇也幾乎死亡的1800字小說。

(上圖:東瑞)
小 兄 弟
作者:吴佩芳
周文傑是一個內向、不苟言笑、愛離群獨處的男孩子。
媽媽擔心他沒有朋友,時常鼓勵他和同學一起玩,但文傑不懂得與人交往,他感到人生要尋獲知己談何容易!友情摻雜太多互相利用的因素,他喜歡獨來獨往,獨善其身比較好。
一天放學後,文傑揹著書包,蹦蹦跳跳地走回家。他經過路旁一棵榕樹前,一隻小狗從榕樹下走出來。文傑走近小狗,輕拍著牠的頭,小狗伸出舌頭舔舔他的手背,搖動尾巴,文傑決定把牠抱回家去。
媽媽看見小狗非常可愛,答應收養小狗,給牠起名叫波比。
小狗波比的出現,文傑多了一個玩伴。爸爸下班回來,看見一人一狗在庭園內追逐。
「傑仔想做馴犬師嗎?」爸爸笑呵呵地說。
有一次,波比頑皮跳出木欄杆外,因為速度快而誤踏菜田,踩踏多種蔬菜,被爸爸罸捱餓。
當波比垂頭喪氣之際,突然聽到鐵盤擦地的聲音,抬頭見到小主人將自己的飯盤推到面前,盤內有飯菜及豬骨。波比狼吞虎嚥地將食物一掃而空,然後,牠繞著文傑的腳來回走動,親親哄哄。
一天,文傑放學回家,發現波比正和一隻小鬆毛犬在門前追逐。
「爸爸的朋友要去外地公幹,將愛犬交給我們照顧呀!」媽媽笑著說。
兩隻頑皮小兄弟為家庭增添不少歡樂情趣,爸爸下班回來,文傑放學回家,牠們總愛搖頭擺腦地走近。吃過晚飯,牠們一本正經地望著螢光幕看電視節目,間中又在大家面前親親哄哄。
一個陰霾密佈的下午,兩小兄弟走進花徑旁,忽然見到一條青竹蛇竄入草叢中。兄弟倆一直追到水溝旁,波比一個箭步向前踏著蛇尾,冷不防被蛇反咬傷腳踝。小鬆毛用盡氣力踏緊蛇頭,誓要將蛇頭踏碎。
波比一跛一跳返回家門,小鬆毛氣喘呼呼地跟隨在後。爸爸看見牠們,急忙跑去拿出藥箱,小心翼翼為波比洗刷傷口,用止血藥物包紮。
翌日,波比口角流出白沫,目光呆滯。
「波比可能被蛇毒入侵,你快些抱牠去看獸醫吧!」媽媽緊張地說。
整個下午,小鬆毛繞著媽媽的腳來回走動,文傑更是坐立不安。
傍晚,爸爸抱著波比回來。
「獸醫為波比打了針,牠很快便會康復。」
媽媽摸一下小鬆毛那厚長的黑色鬆毛,又拍拍波比那金黃色的短毛。
「你看誰最可愛呢?」
「兩隻都是寶貝愛犬呀!」爸爸呵呵大笑。
星期天,爸爸帶著一位朋友來到家中,小鬆毛犬看見舊主人,熱情地擺動尾巴奔向他。
「真的感謝你們對牠的照顧!」
「看來小鬆毛非常掛念你,不見三個多月,牠要回家了!」爸媽笑著說。
離別時候,波比跟隨在後,文傑目送小鬆毛,有些捨不得牠走。
小鬆毛也回頭看著大家,搖動尾巴汪汪叫。
暑假期間,文傑帶著波比到公園去,他看見一位少女攜帶小狗在草坪附近散步,小狗搖動尾巴向他汪汪叫。
「我的小狗好像認識你?」少女轉過頭來說。
「我和牠有短暫相聚的時候。」文傑認出是小鬆毛。
少女短短的頭髮,嬌俏的臉蛋露出潔白貝齒的笑,使人眼前一亮。
文傑和少女談話的時候,兩隻小狗活潑地在公園內追追逐逐。
「舅父時常要到外地公幹,前些時日,他去法國公幹三個多月,把小狗交給朋友代為照顧。媽媽說不好意思再麻煩別人看管小狗,所以把小狗接到我家來。」少女開朗健談。
「小鬆毛很可愛呀!爸媽和我都喜歡牠,特別是我家中的小狗波比,牠們像是小兄弟一般玩樂。」文傑笑著說。
「談了這麼久,還未知道怎樣稱呼你?」
「我叫周文傑。」
「我叫方欣桐。」
「賞臉吃點東西嗎?我要代舅父多謝你們照顧小狗呀!」
兩人拿著小食和雪糕坐在公園長椅上享用,笑著談論各自的生活片斷。黃昏日落,他們交換手機號碼後,各自帶著小狗回家。

(上圖:吴佩芳)
鄉音未改,故土情深
作者:王蓓蓓
我的根,埋在蘇北縣城那方熟悉的院落裡。舊時家鄉婦女生育多倚仗接生婆,我便在老屋木雕的床上呱呱墜地,外婆把胎盤鄭重埋在院角梧桐樹下。從那一刻起,這片帶著泥土氣息的土地,就成了我生命最堅實的依託,無論走多遠,都能循著根的方向找到歸途。
早年父母遠赴山西支援內地建設,年幼的我留在家鄉,與外婆相依為命。外婆溫軟的蘇北方言,是童年最親切的陪伴。“乖乖,來吃粥咯”“慢點跑,別跌了”,軟糯帶尾音的腔調,像春日暖陽,熨帖著年少時光。夜晚昏黃油燈下,她用方言講牛郎織女、八仙過海的故事,平緩的語調伴我安然入眠。漫長的童年歲月,盡數浸潤在鄉音裡,這獨特的話語,早已如刻刀般,深深印在我心底。
記憶裡的西大街,是童年最鮮活的煙火畫卷。清晨踏著青石板路去上學,小街早已熱鬧非凡:燒餅鋪爐火正旺,麥香四溢;茶館茶香嫋嫋,老人用鄉音高談闊論;包子鋪蒸籠白霧騰騰,鄉鄰們的熱情問候,全藏在一口蘇北腔調裡。熟悉的鄉音盤旋在街巷上空,成了清晨最動聽的旋律,也刻下了家鄉最溫暖的模樣。
校園時光裡,鄉音也從未缺席。老師們說著帶蘇北韻味的普通話,親切不生硬,再難懂的知識,經他們講解都變得通俗易懂。學校文藝表演上,地道方言節目總能勾起家鄉情。那句“常青沙什尼杲昃好?”,外地師生不解其意,我卻倍感親切。父親曾說,“杲昃”是家鄉話裡“東西”的意思,二字取自古籍,蘊含古韻;家鄉人把鍋蓋叫“釜冠”,短短方言裡,藏著古老漢語的智慧,滿是鄉土文化的雅致韻味。
十六歲那年,我告別外婆,離開家鄉遠赴異鄉。為了融入新生活,我努力學說當地話,卻始終學不地道。原來刻進骨血的鄉音,早已與血脈相融,根本無法輕易更改。異鄉漂泊時,偶爾聽到一句熟悉的蘇北話,哪怕隻字片語,都能瞬間拉近彼此距離,驅散所有陌生感。我終於明白,鄉音是連接遊子與故土的紐帶,一開口,便知根在何處。
如今半生漂泊,每次回鄉與親友相聚,依舊能脫口而出地道的蘇北話。歲月變遷,歸來雖有幾分疏離,可鄉音始終未改。老師誇我沒忘本,同學笑我還是老樣子,這未改的鄉音,是故鄉最溫柔的接納,讓我始終擁有滿滿的歸屬感。
鄉音未改,鄉愁便有歸宿。這一口蘇北鄉音,是故鄉留給我最珍貴的禮物,是刻在生命裡的文化印記。無論身在天涯海角,只要響起熟悉的腔調,故鄉的梧桐院落、街巷煙火、外婆的呼喚,便會一一浮現。這份深入骨髓的故土情深,藏在每一句鄉音裡,溫暖歲歲年年。我始終堅信,只要鄉音猶在,故鄉就永遠在我身旁。

(上圖:王蓓蓓)
【中港專刊】(香港華文微型小說學會主編)
【國際聯合文學特刊 (第59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