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記/回憶】第146號                 

龔越禾





2018年4月22日,筆者在東陽訪問了金華黃埔同學會會長吳兆寧,請他談談一生經歷。

圖一 2018年4月22日,作者與吳兆寧在東陽

吳先生說,我是浙江東陽人,父親吳允周將軍1938年受命在陝西王曲襄助創辦黃埔軍校七分校,為八年抗戰培育基層軍官出力。

1947年,父親調任軍校成都校本部教育處長,軍校旋晉升其為教育長。

圖二 吳允周將軍

軍校

我1929年農曆4月25日生在南京(時父親在南京工作,參加過北伐、淞滬抗戰)。

三歲時,弟弟出生後,才回到老家新城縣(今新登東陽江鎮新東村)。

1948年,我在杭州安定中學高中畢業後,由於受父親吳允周(國軍中將)的影響,與同鄉同學的黃悅澄等三人跑到南京,報考了黃埔軍校二十三期(校本部在成都)。

其時,遼沈戰役結束,淮海戰役已經打響了。

圖三 學生時代的吳兆寧

錄取後,同學們結伴在南京浦口上船,坐長江航輪花了四天四夜到達武漢,再換船到宜賓轉到重慶,然後,轉車前往成都的校本部報到。

到達軍校時,學校領導階層有了變化,蔣中正已辭去校長職務,改為由原教育長關麟徵出任校長,父親吳允周接任軍校的教育長之職。

父親聽說我們到來,派車將我和幾位同鄉兼同學以及招生處負責人一起請到家中吃飯。席間,父親說到我的生母,在我十二歲時不幸亡故,言談之間,不免流露出幾分愴楚。

父親後續娶繼母,由此,我有了幾位同父異母的弟妹。

當時,國共內戰加劇,成都校本部雖已錄取新生一千餘人,實際上,只有四百多人前來報到。校方延宕到(1948)12月開課。入伍生編為三個中隊,我在二中隊受訓,後來被分派到砲兵科。

我的那二位同鄉黃悅澄與蔡國平(蔡忠芴兒子)則分配到通訊科讀書。

1949年1月,解放軍在淮海戰役中取得了決定性勝利,國軍節節敗退,為了補充前線的軍事幹部,到了2月份,原定四年制教育的二十二期學員提前畢業離校。

接下來,北平「國共和談」破裂,解放軍兵臨武漢城下,川東告急。

8月,校長關麟徵接任陸軍總司令,由此,調張耀東出任軍校校長。

9月12日,蔣介石自重慶抵達成都。

14日,蔣到軍校對師生訓示閱兵,父親任校閱官兼總指揮。

11月初,軍校原擬遷往雲南大理,因雲南生變,只好中止。

同月下旬,解放軍長驅直入,攻佔綦江,重慶也面臨解放。

30日,蔣介石集合二十三期官生訓話,告誡完成遷校、保校以及建國復國的神聖任務,宣布二十三期學員提前畢業,同時,命令台籍學生空運返台。

至於說我們二十三期未及分配的學生並同二十四期新生向西昌遷發。

在遷校前(12月初),我的後母攜弟兆麟、妹亞莉與軍校眷屬先行乘機飛台,父親留蓉待命。記得那些日子,父親叮嚀我說:「你雖為教育長之子,亦當與同學同生死、共患難。」

父親直到22日才搭機離蓉,先到海口,後至台灣。

在軍校就讀期間,有幾件事讓我印象至深:七分校有一名學生——熊惠荃(下稱「熊」)很得父親賞識,父親將他推薦給胡宗南任機要秘書,熊更名為熊向暉,熊將大量機密軍事情報輸送給延安,為保衛延安與人民解放戰爭做出了傑出貢獻。熊後任中共中央統戰部長。

1949年中秋節,父親邀請周嘉賓(張治中女婿)夫婦到我家赴宴,當時張治中已在北平起義。周說:「我們夫妻已買好去香港機票,準備從香港轉至北京。」

父親聽了,對我說:「共產黨中,我有不少朋友,你不用去台灣,大陸解放後,可在共產黨政府找一份工作。」

圖四 胡兆寧在黃埔軍,1948年

起義

12月,軍校師生及教導團計二、三千人在教育處長李永忠的帶領下,就在遷校途中宣布起義。自此,黃埔軍校在大陸消失。

成都軍校在西昌起義後,被編入解放軍18軍團60軍181師(胡耀邦任兵團政治部主任),更名為西南軍政大學川西分校,由成都軍管會接收。

1950年,我們被派去修築成渝鐵路和組織民工的工作。抗美援朝開始後,我申請加入中國人民志願軍。1951年2月,我被批准赴朝參加第五次戰役,擔任砲兵營第三連副連長,由於我在火線上表現積極,被提幹入團,並獲得獎勵。第五次戰役中,我軍一個團覆沒。

圖五 志願軍戰士吳兆寧

1953年,板門店談判簽訂停戰協定,志願軍勝利班師回國。我和部分人員被遣送到東北遼西軍區北鎮縣學習大隊,軍事管制二年,追查全團覆沒的原因。

1954年10月,由於父親在台灣以及我在黃埔軍校經歷,我被遷送回東陽老家務農。

當年,我年輕力強,在老家(新城)務農,可說是個好把式,什麼耕田、插秧、種地,甚至,焐草木灰這些技術性較強的農活,樣樣拿得起來,與當地老農幾乎沒有差別。

後來,我成為鄉村學校的代教老師、民辦老師,又在新城五七高中當「赤腳教師」(拿工分),一恍二十幾年過去了。

政協副主席

粉碎四人幫以後,黨的十一屆三中全會召開,我被落實政策。

1981年,當選為省、市兩級人大代表;1984年9月,東陽縣政協召開六屆一次會議,(時年55歲)有幸被推舉為特邀委員,並當選為政協副主席,自此連任六、七、八、九屆專職副主席。

同時,我亦被推薦成為金華市政協委員(任第一屆常委、第二、三屆委員)。

在東陽縣五屆政協時(1990),增設了對台僑務組。由於這項工作原先已經有了一定的基礎,到了第六屆政協會議時,又分設為對台工作組、僑務工作組(兩個小組)。至第七屆政協時,根據對台工作的新形勢,為了工作的需要,對台工作小組改稱「祖國統一工作委員會」。常委會分工決定,由我擔任對台小組組長和祖國統一工作委員會主任。

1998年,政協換屆(我已70歲),才離開領導崗位,不過仍擔任了十一屆的常委。

我們東陽有一個台灣報業鉅子——王惕吾。他的一位親戚趙惠仁文革時被開除公職回家。中央[81]44號下達後,落實了去台人員親屬政策,補發他十年工資,並推薦為東陽縣五屆政協委員。後來,又被推舉為省政協委員、金華政協常委、縣政協副主席。

在1982年春節召開的一次全縣台僑屬座談會上,我與他相識,兩人很快就成為無話不談的朋友。為重修王惕吾祖墳的事,我多次到過王先生老家——王家村。

王家祖墳修復後,拍了一卷錄影帶寄給王惕吾先生。

有一次,趙惠仁哥哥趙克仁回鄉探親,我參與了接待。趙先生表達了王惕吾有意贊助東陽辦教育意向,想在東陽辦一所一流大學。我聽了,覺得辦大學並非易事,當時大學招生由國家統一分配生源,層層審批,辦成後,還要常年投入巨大財力,東陽尚不具備這些條件。建議他成立一個王惕吾獎學基金會,支援東陽的教育事業。

1989年5月,趙氏兄妹去香港會見了王惕吾先生,我送他們去杭州上飛機。

在那次會面中,初步確定了王先生準備回鄉辦教育、創辦醫院等多個計畫的意向,也確定了王惕吾獎學金的設立。

到台灣探親是我多年來的願望,在1989年終於夢想成真。後來,我四次造訪台灣探親。我第四次去台灣是1996年8月到台灣為父親奔喪,也是我最後一次到台灣。

王惕吾老先生已經過世,再也沒能見到他了。父親的喪事很隆重,那天我們這一期黃埔畢業的來了十六位同學,大部分是韓戰第五次戰役被俘後去了台灣。

我們互相敘述各自的經歷,在交談中,我了解到二十三期同學中,在1949年12月底前離開大陸與朝鮮戰爭中被俘去台灣的共有六十多位在台,多數在軍界服役,少數從商。

我的四次台灣之旅,既加深了兩岸同鄉的感情,結識了更多的同鄉,又領略​​了台灣風光;既看到了寶島經濟繁榮、交通便捷、物質生活富裕的一面,也看到了許多社會陰暗面,台獨分子的囂張,給原外省人帶來的種種憂慮;

更增加了我對台灣與祖國大陸統一聯誼工作的熱情和信心。近年來,東陽組織了一個陽光公益志工協會。退休後,我為老兵較集中地區提供協助與諮詢,參與他們的公益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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