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説園地】第59號
一
像多數週末之夜一樣,羅斯琳和亨利坐在伯克利加州大學文理學院內的一個小酒吧裏。憂鬱的薩克斯樂曲,讓亨利一口一口喝著威士卡時感到格外有氣氛。威士卡的顏色,以及它的味道,令羅斯琳有許多不著邊際的聯想。首先她覺得這種味道,代表著西方城市的某種品質:昂貴卻苦澀;濃烈裏潛伏著深深的憂鬱。
羅斯琳抿一小口威士卡,目光從酒吧老闆娘的身上,掠到亨利誘人的嘴唇上。亨利好像兩天沒有刮鬍子了,頭髮亂糟糟的,藍眼睛裏充斥著血絲,上衣領口處還缺了一枚鈕扣。
“多喝對身體不好,你少喝些吧!”羅斯琳這樣關照他。
“人生難得幾回醉,一個人能有多少敞開心扉喝酒的日子?”亨利聳聳肩說。
羅斯琳想想也是。只是亨利的狡辯,讓她心裏難受。她的目光,遊移到亨利身後的油畫上。他們在酒吧這樣的地方,幽暗的燈光與憂鬱的音樂,無論怎麼看都是置身在畫中的。他們是一幅油畫中的油畫,只不過他們是動態的,有語言、呼吸,還有心跳的感覺。
亨利身後的油畫是一幅靜物。如果羅斯琳沒看錯,那就是達利1941年的作品《麵包》。《麵包》是達利在創作歷史上,舉足輕重的一幅畫。它灰褐色的背景,襯托一張佔有整個畫面四分之一的桌子。畫中央的桌角上,一個盛裝掰開半片麵包的藤籃,精緻細膩。玲瓏的畫面,洋溢著一種不可名狀的靜態之美。羅斯琳極為欣賞,也十分欽佩。不容置疑,達利的藝術,始終遵循他自己的創作個性。
羅斯琳興致盎然地欣賞著這幅名畫,亨利極為不滿地拍拍她的肩膀,提醒她注意力回到他身上。羅斯琳猜想,他又要與她敘述他的那一堆亂糟糟情緒,以及如何每小時花一百美元找心理醫生等。然而亨利一開口卻說:“我們常吵架,吵了都快半年了。妳告訴我妳們中國女孩是否個個喜歡吵架?”
“哪有這種事?”羅斯琳冷靜地望著他。
“我想結婚,想有一群孩子圍繞膝下。妳可別笑我性急,儘管在我們這裏,很少人在社
會上立足之前結婚的,但我不同,我覺得我已經穩定了。”
羅斯琳相信亨利說的。雖然他還沒有拿到學位,卻並非等閒之輩。他在經濟學院主攻
保險計算,這是一個比較吃香的專業,既要有數字的精確,又要有投資家的眼力。亨利當然是名列前茅的優秀學生,將來註定的社會精英。
“我絕不能讓她,在我的眼皮下跑了。”亨利說。
“我不明白妳在說什麼?”
“妳們中國的知識女性,不是也想嫁個美國公民留在美國嗎?”
“不是所有的中國知識女性都有這種想法。” “那倒也是,林凱瑞就不是這樣。”亨利說話時眼睛往上看,額頭上佈滿了皺紋;這
讓羅斯琳生起了些許的憐憫。 “半個多月前,我把避孕套扔了,也不讓她吃避孕藥。結果她生氣了,一直不讓我碰
她,還說要離開我。我本來以為她是說說的,沒想到她真的在我眼前消失了。”亨利很認
真地說著,藍眼睛裏淚光閃爍。 羅斯琳的注意力,又回到了亨利身後的那幅油畫上。達利的怪誕、荒唐和不可理喻的
獨特繪畫表現手法,對當代的電影、戲劇、小說、詩歌、音樂、建築等文化藝術影響深
遠。羅斯琳思索的時候,亨利一杯接一杯地喝著威士卡。然後身子往後一仰,閉上了眼睛。
此時,羅斯琳覺得亨利的身體在微微顫抖,眼角裏瑩光閃爍的淚光已經溢出來;一滴一滴,彷彿是晶瑩的玉珠,透過厚厚的窗簾與加利福尼亞的黃昏融合在一起了。
近年來,羅斯琳變得越來越無法使自己精力集中。羅斯琳和亨利的話題,常常馴鹿一樣跳躍。亨利不太滿意這種談話方式,開始沉默。這令他從某種角度看像個智者,而羅斯琳在音樂中遐想。她的遐想,像空氣一樣在酒吧裏流淌。這時候,一個中年黑人朝他們走來。他的身姿在薩克斯音樂的流水聲裏,像一塊格格不入的雜物。羅斯琳有些警惕,可亨利熱情地招呼他。原來他是伯克利警察局的警官,在這之前羅斯琳沒見過他,卻是與他打過交道的。
羅斯琳想起來了,那是半個來月前的一個深夜,她正坐在書桌前一邊喝牛奶、一邊寫她的畢業論文。電話鈴忽然“吱啦啦”響起來,她看了一下書桌前的座鐘,已是深夜十二點一刻。她想誰會深夜打電話給她?夜晚是她的苦修時光,朋友們都知道她的這一特點,那麼是誰?
“我是伯克利警察局的警官卡特,聽說妳是林凱瑞的朋友?”
“是的,有什麼事?”
“前天下午,林凱瑞在沙加緬度河邊散步;最後一人看見她是下午兩點左右,此後就沒人見過她,你能提供線索嗎?”
“我有半個多月沒見到她了,也不知道她的近況,很抱歉我無法提供線索。”
“妳的朋友中,有認識林凱瑞的嗎?我們需要所有人的合作。”
羅斯琳想了想,覺得林凱瑞是亨利的女朋友,這事找亨利是最合適的,便說:“好吧,你們去找亨利,也許他知道。”
“亨利是最後一個見到林凱瑞的人,前天下午就是他來報警的。”
“哦,是這樣。”羅斯琳的聲音有點不以為然。心想亨利怎麼把和女朋友吵架的事,
也拿來報警?
擱下卡特警官的電話,羅斯琳隨即撥通了亨利的手機。亨利還沒有睡,他一聽是羅斯琳的聲音便說:“林凱瑞失蹤了。”
“失蹤,沒那麼嚴重吧!”
“我想想也沒那麼嚴重。不過,警方倒是把問題看得很嚴重。”
“亨利,”羅斯琳突然高聲說:“我知道林凱瑞的秉性,她不會有事的,也許她只是暫時不想見到你。”
“但願如此。”
羅斯琳把杯中的牛奶一飲而乾。
她覺得純粹是無事生非,洋人也多事。林凱瑞說不定下週一就會出現在校園裏。她那披散的長髮,長長的脖頸,還有說話時伴有手勢的微笑特別誘人。
二
這會兒,亨利與警官卡特說:“我到伯克利來讀書,就是奔著這裏的中國女孩多。我小時候就喜歡電影裏的東方女性,尤其是穿旗袍的中國女性。她們既神秘又性感。她們是世界上最美麗的女性。端莊、高貴又婉約。三年前,我一見到林凱瑞就被她的氣質迷住了。她看上去是那麼的文靜和內秀,還有她燒的中國菜好吃極了。我最喜歡吃她燒的上海菜,特別是蔥烤鯽魚、紅燒羊牛砂鍋、醃篤鮮等。”亨利興奮地說著,看上去他對林凱瑞的愛是真誠的。
不知卡特警官是否帶來了好消息?他與亨利竊竊私語,彷彿有意不讓羅斯琳聽到。羅斯琳知趣地藉故上洗手間,暫時離開了酒吧。初秋的加利福尼亞,覆蓋著一層層陽光。海灣背襯著山,連著天,蔚藍得刺眼。羅斯琳走在一片蔥綠的小徑上,它的盡頭就是伯克利加州大學中國文學館。羅斯琳無數次坐在那裏,有時候並不閱讀,只是感覺和呼吸中國的空氣,或者做她幾乎百做不厭的功課——浮想聯翩。
身在異國,對祖國的浮想聯翩,就是羅斯琳的幸福之事。她一個人坐在小徑邊的石凳上,與她同坐的是一盆文竹。它的主人為什麼把它遺棄在這裏?遺棄和失蹤,似乎有點兒關係。她忽然覺得林凱瑞的失蹤,也許與“遺棄”有關?天漸漸黑了下來,天空沒有雲彩,倒是有幾顆星星,像鬼火一樣地眨巴著眼。羅斯琳靜靜地觀賞,想起小時候觀星空時看到的斗轉星移的壯麗景觀。
此時,晚風在黑暗中逡巡。晚風讓夜有了生氣,同時也讓黑暗有了更深邃的神秘。羅斯琳想像風鼓滿了天宇,與黑暗一起潮漲潮落;一切都變得輕飄飄起來,自我就像一張薄薄的紙,隨時都有可能起舞。羅斯琳為晚風感動著,完全不知道此時她已在警官卡特和亨利的眼裏,成了另一個失蹤者。因為當她回到酒吧時,沒看到亨利和卡特警官便自己回公寓了。
半夜裏,亨利給羅斯琳打來電話。那一刻羅斯琳正在洗手間,午夜的鈴聲是那麼的刺耳,羅斯琳幾乎是濕淋淋地,裸著身子撲向手機。她聽到亨利顫抖的聲音:“你別像林凱瑞那樣失蹤。”亨利的聲音很有魅力,也有點兒挑逗。羅斯琳冷冷地回應道:“我失蹤與你也沒有闗係,你還是去尋找林凱瑞吧!”
“老實告訴你,我幹嘛還要去找她,我巴不得永遠不再見到她。她沒完沒了地與我吵架,她簡直有神經病。”
“你,你這是什麼意思?你不是很愛她嗎?你為她的失蹤而報案,難道是假心假意?”
“是,我就是假心假意。男人留情容易守情難,這不能怪我。我從今年初就要求結婚,想有孩子,她不願意。我問她愛不愛我,她也不作聲。從上上個星期開始,我們天天吵架,有時一天就吵好幾架。你知道學校西門那片大草坪嗎?我們有時在那裏散步,也會莫名其妙地吵起來。”
羅斯琳知道那塊大草坪,那裏穿比基尼泳裝曬太陽的女人,有時把身子翻過來,背朝天把乳罩解開,這是校警允許的最高限度,過路人忍不住都要看上幾眼,儘管裝著見慣不驚的樣子。羅斯琳一時不知該與亨利說什麼,對著話筒稍稍有了一陣沉默。這沉默對亨利來說,顯然構成了一種不良刺激。他青春的聲音變得激昂起來,說:“你怎麼不說話了呢?你懷疑是我殺了林凱瑞吧?”聽他這麼說,羅斯琳想起卡特警官。卡特警官在酒吧裏與亨利說了些什麼呢?
說真的,羅斯琳對亨利沒什麼好感,對他的冷淡在酒吧裏,已很明顯地表現出來了。她自己也驚訝,居然能將心力集中在他身後的一幅畫上,而不是集中在他富有魅力的臉龐上。此時,她想快一點擱下電話,便說:“我不會隨便懷疑人,也沒懷疑你殺了林凱瑞。”其實在羅斯琳心裏,亨利就是嫌疑人。
如今,羅斯琳的朋友林凱瑞,已經失蹤一個多星期了。雖然林凱瑞在她心裏的感覺,只是與她暫時的分別。記得她與林凱瑞最後分別的那個午後,她們就是在校園西門的那片大草坪上曬太陽。當時林凱瑞穿著黑色緊身褲,兩條修長的腿,線條十分美麗。她們曬了整整一個下午的太陽,告別時林凱瑞向羅斯琳借了兩百美元。這以後羅斯琳就再沒見過她,也就是說,羅斯琳借給她的兩百美元有去無回了。
羅斯琳沒注意到林凱瑞那天的情緒,只聽她一個勁兒地講她與亨利的故事。她說有一天他們駕車去山上的梯爾頓公園,看見一群人正在搜索一個失蹤的女人。那個年輕帥氣的白人員警叫他們別下車,而學生報《加利福尼亞人》的一個記者拉住亨利,要亨利回答一些問題。亨利沒有回答,那個白人員警就氣急敗壞地說:“你們要麼參加搜索,要麼滾開。”記者聳聳肩膀收起本子,一聲不響地上了汽車。
亨利讓記者坐到林凱瑞的旁邊,林凱瑞就是那個時候認識記者的。他們肩並肩地坐著,汽車翻山時馬達聲格外隆隆地響,幾乎沒聽到白人員警讓他們到卡林頓集合。後來是樹林和山岩讓他們下了車。他們艱難地走在一片擋路的灌木叢林裏,記者與林凱瑞一邊走、一邊閒聊著,他們沒注意亨利已垂著頭,坐在前邊的樹下了。
“你這是怎麼啦?”林凱瑞問。
亨利抬起頭,滿臉陰鬱地望著林凱瑞。記者敏感地走上前去,不想讓亨利誤會他與林凱瑞的關係,儘管他對林凱瑞一見鍾情。
“沒事,沒事。我只是想一個人呆一會兒。”亨利說著站起來,與記者走出了林子。亨利魁梧健壯,高過記者半個頭。記者問:“你對這裏熟悉?”
“是啊,我很熟悉。那棵樹底下的一小片空地上,曾是我和林凱瑞做愛的地方。”
記者微微一笑並沒驚訝,倒覺得浪漫,只是這樣的豔遇他從來沒遇上。
三
那天林凱瑞沒有對羅斯琳講她與記者的關係,只告訴她後來他們到卡林頓已是黃昏了。年輕的白人警官一臉嚴肅地給他們發了一張複印地圖,要求他們包幹地圖上畫著圈兒的幾塊地方。他們搜索了一陣,當然是毫無所獲。林凱瑞說他們又不認識那個女人,瞎湊熱鬧罷了。不過很有意思的,一個人失蹤居然讓這麼多人尋找,真是活得值了。
羅斯琳回想林凱瑞與她說過的話,越來越不明白到底是林凱瑞在玩一個失蹤遊戲,還是發生了別的什麼事情?一大早,羅斯琳接到一個陌生男人的電話,聲音謙和,甚至有點低三下四。起先羅斯琳以為他找錯人了,可他叫出了羅斯琳的名字,只得耐下性子聽他的敘述,聽著聽著,卻讓她漸漸覺得他的聲音似曾相識,原來他就是卡特警官。
卡特警官說:“我想與你約個時間單獨談談?”卡特警官在電話裏提出了這樣的要求。羅斯琳冷冷地說:“我們有什麼可談的?”卡特警官說:“談談你的朋友亨利和林凱瑞。”羅斯琳有點不客氣地說:“這對我來說沒有任何必要。”
“怎麼沒有必要?難道你不想知道林凱瑞的下落?”卡特警官的這句話,讓羅斯琳忽然覺得有什麼重要消息,便答應了下來。
他們約定午後,在伯克利加州大學文理學院內的那個小酒吧裏見面。然而羅斯琳剛走出家門不久,忽然覺得肚痛難忍。這是一種突如其來的絞痛,就像一切壞消息一樣,她被疼痛纏繞著,在燦爛繁華的大街上,孤獨感油然而生。緊捂著肚子急於找洗手間的她,越是著急越是找不著。她莫名其妙地繞道而行,這主意彷彿就是靈感的突然而至。羅斯琳遠遠地繞開了原來要赴約的地方,避開了與卡特警官的約會,這讓她心裏高興。
羅斯琳一高興,便發現自己的肚子不痛了,也不急著上洗手間了。這意外得到的輕鬆,讓她走進了一個規模很大的市場。這裏既有花木盆景、鳥魚蟲草,也有寵物古玩、家電服裝,尤其多的是中國人(確切些說是廣東人)開的一家家小飯店。光顧小飯店的,大部分都是中國人,當然也有洋人。羅斯琳喜歡看小飯店窗櫺裏面,影影綽綽的年輕美麗的中國女子。她們妙曼的身姿,是一道亮麗的風景。羅斯琳長時間地望著她們出神。她們使這裏具有濃濃的中國氣息。羅斯琳走進一家名叫“如意”的酒館,的確這裏既能飽口福,又能飽眼福。
一會兒,端盤子的女子過來了。這個端盤子的女子竟是林凱瑞,真是始料未及。她見到羅斯琳快樂地笑著,那笑容是從前沒有過的快樂笑容。羅斯琳驚訝極了,說:“你這麼開心,亨利找不到你急得把你當失蹤報了案。卡特警官找過他,現在還要找我談話呢!”
“真的?”林凱瑞似信非信地問。
“當然是真的。”
“那就好,我要的就是這個。”林凱瑞說完又笑起來。
接下來她們一起喝酒,吃了些十分爽口的酸蘿蔔。流行歌曲像水一樣從地底下滲出來,哀傷像紗燈一樣黯淡。有那麼一陣子,她們默默無言地坐著;似乎所有的話,已沒有必要多說;倒是回憶,在各自的心裏跳著舞蹈。它淡化了現實中的尷尬,像雲一樣在她們的天空飄著。
羅斯琳覺得她認識的林凱瑞,已不是從前的林凱瑞,她對自己故意製造的失蹤案,諱莫如深。她們道別時,林凱瑞說:“你不要告訴亨利你見到了我,也不要與任何人說。讓我永遠成為一個失蹤的人。我喜歡所有認識我的人,不知道我的下落。”羅斯琳答應了她。走出小飯店,天已經黑了。在星光滿天的加利福尼亞之夜,羅斯琳的步子放得很慢。她想林凱瑞或許有別的秘密,如何知道她的秘密才是重要的。
這天晚上,羅斯琳翻來覆去睡不著,很想把見到林凱瑞的消息,告訴亨利和卡特警官;但想到林凱瑞讓她保守秘密,就打消了念頭。畢竟,林凱瑞離開亨利總有她的原因。羅斯琳這麼一想,也就釋然了。兩天後,羅斯琳和林凱瑞在電話里海闊天空地閒聊著。她們從小時候在上海弄堂房子裏的生活,一直聊到近些年的全球新冠疫情。歲月如梭,物是人非,林凱瑞感歎地說:“親愛的,生命短暫,我已辦好休學一個學期的手續,然後假裝失蹤。”
“為什麼要假裝失蹤?你是與亨利鬧著玩,還是真的想離開他?”
“當然是真的。他想結婚,想有一群孩子圍繞膝下。誰知道結了婚,煩人的事情一多,他那暴躁的脾氣和德性,會不會一氣之下把我殺了?”
“這怎麼可能,別胡思亂想了。”
“我潛意識裏就有這種恐懼,所以我要離開他。”
“妳應該去看心理醫生。”
“那不用。老實告訴妳吧,我在“如意酒館”認識了一個四川來的朋友葉子恒。他在矽谷做軟體工程師,和他交流感覺不錯,到底是祖國同胞,說什麼都能心領神會呢!”
“是你的新男友?”
“不是,一個普通朋友。”
擱下電話,羅斯琳覺得林凱瑞和亨利的戀愛,談著談著不想繼續談下去了,也在情理之中。林凱瑞採取失蹤的方式,也許是無奈之舉的選擇,也許回避了一場即將發生的災難;也許就是一種智慧的逃避吧!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