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鵬展詩集《我看到天空的藍色很謙卑》閱讀印象（下）

(【評論雜文】第 104號 )

文/郭園

三、共情：對詩歌的內外貫通之力

詩人在他的創作信念中談到：「只有以同情與共鳴的心去創作，作品才能感動人心，令讀者共鳴，也就是作者與讀者通過作品而有心靈上的感通。」艾佈拉姆斯在《鏡與燈——浪漫主義文論及批評傳統》一書中提出了文學四要素的著名觀點：「他認為文學作為一種活動總是由作品、作家、世界、讀者四個要素構成的。」說是文學四要素，其實艾佈拉姆斯提出的這四要素於所有藝術門類都是通用的，我們或也可稱其為藝術四要素。詩人魏鵬展的創作信念也正是沿著藝術四要素的路線在不斷前進。作家與讀者通過作品而有了共同感應，創作時的想法與理念通過作品傳達給讀者，讀者接受的過程也正是作者與讀者建立連接共同向世界（即社會）正向反饋的過程。因為「人與人多一點感通、共鳴和同情，矛盾和衝突也就沒有了，這又是文學的社會作用」。

魏鵬展著力於文學的社會性功用，以貫通詩歌的內外之力，使得其作品不僅僅留在文本內部，還留在人們心中，發揮詩歌蘊含審美、啟迪心靈、成風化人等一系列潛移默化的共情、同情、移情之功效。莫言說：“地球只是宇宙的塵埃，憐憫會產生寬容。”正是因為對一切事物的憐憫之心，才會將心比心，肅然看待一切，對一切事物抱有最大的珍惜與敬意。

「你丟了桌面的雜物／抽出旮旯裡的那本書／書頁深黃，字體褪色／你一再沉思，猶豫／一本書的閱讀空間與可能」（《旮旯裹的一本書》）。作者將一本深黃褪色的書籍從旮旯中抽出，思考它的閱讀空間與可能，借著對一本舊書的思考：「一本書的閱讀空間有多少，是否還有其他的可能性，那些鐫刻其上的文字能否引起我們的注目與感動。」引發對生活的細思深究，生活的可能性是什麼，是已知還是未知，是斷捨離還是多擁有。這其間是對事物本源的追問，對生活中一些事情的度的把握與衡量，對生活空間的探索與疑問。詩歌內部是對一個物體的猶豫，詩歌外部則是對生活的安放與處置。詩人通過聯通詩歌內外的情感，勾連起了文本與生活，打通了現實與想象的間離感，使得其詩歌描寫更有代入感，切身感與現實感。

作者詩歌的力量還體現在其書寫形式上，我們能夠看到，詩人的大部分句子都比較短小精悍，少用長句、複句。這樣的詩歌首先在語言形式上帶給讀者閱讀的快速化、簡單化，但其內涵又是值得仔細品味的。形式的簡單與內涵的深遠熔鑄在一首詩歌作品中，給人以無窮的迸發感與衝擊感。「走路疼痛／不通則痛／浸進熱水／我在感受生命的觸感／綠燈亮了／我走在馬路中央／佇立　沉思／汽車駛過／行人走過／我只想聽／聽聽／這個城市的聲音」（《我佇立在馬路中央》）。在這首詩歌中，詩人充分調動人體五感，把看到的、觸感到的都匯集於聲音，那些聲音是城市活力的見證，是鮮活生命力的流動，充滿了活力的社會細胞。通過視覺、觸覺、聽覺的交織變化，構建起一個場域的情感流動，一個詩人凝望、遠望與眺望的心緒感受，達到人與景、與物、與情的循環往復、躍動不息。也許是源於詩人學習音樂的緣故，詩歌中的節奏錯落有致，把握精準，在一眾嘈雜中，詩人尋找的是悠然、悠遊、悠遠的心境變化和情感心曲。

「人有劣根性，謙卑是保護自己的最好方法。」所謂的劣根性就是驕傲自滿，洋洋自得。「謙受益，滿招損」。生而為人，無論何時，處於何種境地，都要保持謙卑敬畏憐憫之心，這是詩人的創作題旨、創作信念，也是他一直以來為人處世的方法與哲學。在詩集同名詩《我看到天空的藍色很謙卑》中，詩人寫道：「飛過很多年輕的樹／站在很年輕的牆上／我能看到天空的藍色／很謙卑／路軌走過灰色的／小城／輕輕叮叮一聲／在天與水之間／維持最舒服的節奏／馬路很大　很長　很遠／泥不黑／路邊的樹／很多年都很年輕／窗簾拉開／我從天空的藍色／聽到很多鳥聲／飛過」。這首詩歌中除了展現鳥群飛過的悠遠迷人意境，也顯示出作者在創作上的謙卑，他始終在自身的渺小中仰望著藍天，他發現如此博大遼遠的湛藍天空，是謙卑的，無限包容的。就作者的創作年限而言，他已經創作了十多年，十多年的創作經驗並沒有讓他自大自負，而更加體會到自己的稚嫩和年輕，還有很多需要學習的地方。藍色的天空中有鳥兒飛過，牠們發出的聲音迷人而又動聽，從另一個角度來看，詩人或許也是藍天的「鳥兒」，他的詩行就是他發出的聲音，那些語言韻律，使得他的詩歌湧動著澎湃的共情力量。

四、結語

詩人魏鵬展始終堅持以同情的心來體察社會、體察生活，以期用共鳴的心來看待世界，以共情的作品書寫個體生命，書寫大眾，書寫生活。如他所言：「作者為人處世的態度在作品中會呈現為一種境界。讀者會通過欣賞作品，再而欣賞作者人格，最後又會欣賞作品中呈現的境界。」正所謂：「知人論世，以意逆志。」做人是為文之本，作者的思想、情懷、性格都會在作品中有所體現，只有以赤誠之心看待世界；以真誠之心對待身邊的人和事；以虔誠之心對待文學創作。如此才能達到作者、讀者與文本共同向社會（世界）思考反餽流動的社會性意義。

生活與詩歌本就是一體兩面、互為映照，詩人魏鵬展正是在同情與共鳴的協奏中前行著、深耕著、探索著。

作者簡介：郭園，男，安徽太和人，寧波市鎮海區作家協會會員，華夏早報社副刊編輯中心編審，作品見於《錢江晚報》《博覽群書》《青春》《寧波晚報》等報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