領導俄國崛起的彼得大帝
（【傳記/回憶】第50號） 作者：許之微
（五）
奧斯曼的英文是Ottoman（音：奧圖曼）。據說最早把奧圖曼叫成奧斯曼的是日爾曼人, 此後歐洲人以訛傳訛。奧斯曼土耳其人的祖先是突厥人，原居中亞, 信奉伊斯蘭教。遷居到小亞細亞時, 他們還只是一個部落。1293年這個部落的酋長奧特曼(Othman)宣佈獨立建國, 其後不斷擴張。他們首先把東羅馬帝國勢力逐出小亞細亞。1389年在科索沃戰役中打敗巴爾幹諸國聯軍。1396年在尼科堡戰役再敗以匈牙利國王為統帥的歐洲天主教聯軍, 並控制了巴爾幹半島。1453年奧斯曼軍隊攻克君士坦丁堡, 滅了東羅馬帝國。 1478年他們征服克里米亞汗國, 把黑海變成奧斯曼帝國的內海。1514年滅伊朗, 1517年取埃及, 進而把地中海南岸的北非各國劃入自己的版圖。又從小亞細亞往南擴張到紅海和波斯灣。奧斯曼海軍則橫行地中海, 不可一世。
1571年以西班牙為首的歐洲聯合艦隊在勒班陀（Lepanto)戰役中打敗奧斯曼海軍, 自此制止了奧斯曼在海上的擴張。然而, 奧斯曼在歐亞大陸的擴張直到1683年的維也納戰役才告結束。彼得一世在1695年和1696年對奧斯曼主動出擊並取得佔領亞速海—黑海出海口岸的勝利, 這是歐洲國家對奧斯曼, 基督教國家對伊斯蘭帝國反攻的開始。打這以後, 俄土之間又發生了九次大的戰爭。奧斯曼土耳其人一敗再敗, 失地千里, 終於在第一次世界大戰後土崩瓦解。 1923年新的土耳其共和國宣告成立。
做為遊牧民族, 突厥人祖先的足跡遍布中亞和西亞。如今在中國新疆的維吾爾族人, 其祖先也是突厥人。「東突厥」指的是一千三百多年以前在阿爾泰山以東的突厥汗國, 一度勢力相當大。李淵父子起兵反隋時曾向其稱臣以換取其支持。唐朝建立後, 突厥侵擾關中, 威脅首都長安。為絕西北邊患, 唐太宗李世民派大將李靖和李勣率十萬大軍出擊。630年唐滅了東突厥。
彼得心裡明白, 打了一次勝仗並不意味著自己在軍事力量對比上強過奧斯曼帝國。相反, 奪得的亞速鎮還有可能被敵人奪回去。他沒有馬上返回莫斯科, 而是利用為打仗從歐洲緊急僱傭來的工程技術人員和參戰的軍隊, 民工, 在頓河河口, 亞速海岸修建要塞城堡, 軍港碼頭。
望著眼前遼闊的海面, 想到因臨時徵集來的船長水手們返回大天使港, 許多戰艦只能停靠在岸邊, 彼得深深地嘆了一口氣。他體會到技術和人才是何等的重要。不用現代化知識和技術武裝起來, 俄國人就是再怎麼勇敢也打不過敵人。他做出了一個改變俄羅斯前途和命運的重大決定: 派出大批青年人到西方國家去學習, 同時也從西方國家僱用大批工程技術人員來俄國長期工作。用我們今天的話, 就是「開放」和「智力引進」。彼得說幹就幹,他著手組織一個相當規模的「大使團」, 自己也隨團出訪。出訪的目的一是學習西方國家, 二是動員歐洲鄰國聯合起來打擊奧斯曼帝國。
（六）
彼得的大使團(The Great Embassy)由萊福特(Franz Leford)任團長。西伯利亞總督高羅營(此人曾代表彼得在《中俄尼布楚條約》上簽字) 和伯克豪吳州州長博茲尼欣(Voznitsyn)為副團長。這兩個人都曾任資深外交官。全團共250多人。彼得本人隱藏沙皇身份, 作為普通團員隨團學習考察。大使團計劃主要在荷蘭停留。在所要學習的東西中, 造船被排在第一位。1697年3月20日,大使團啟程。
十七世紀中葉以後, 荷蘭是世界上最發達的國家。在那片面積不大的土地上, 生活著僅僅兩百萬勤勞, 智慧和勇敢的人民。當時荷蘭的農業人口僅佔全體居民的三分之一, 卻生產出不僅滿足本國人需要, 而且能輸出國外的農產品和畜牧產品。這樣, 有三分之二的人口可從事商業, 工業和航運業。荷蘭人還向海洋要土地。他們築壩填海造地。據說人們在太空中能用肉眼看到的地球上的兩大人造工程一是中國的長城, 另一個就是連綿幾百里的荷蘭海堤。
荷蘭之所以在當時能成為世界上最富裕的國家是因為其發達的商業和航運業。在萊茵河的兩個河口處, 建有阿姆斯特丹和鹿特丹兩大港口城市。它們扼住了通往歐洲許多國家的黃金水道的咽喉和要衝。荷蘭當時有運輸船4000艘, 總噸位佔全世界海運噸位的一半以上。荷蘭的東印度公司和西印度公司在全世界所有的大型港口城市都有分部。也就是在那個時候, 荷蘭人把據點建到了中國的寶島台灣，這才有「鄭成功收復台灣」的故事。
當然, 誰看著荷蘭的財富都眼紅。荷蘭在戰爭中求生存。先是打敗西班牙奪了海上霸權, 再是同英國鬥, 同法國爭。一個只有兩百萬人的小國,竟然養了十二萬常備陸軍和世界上第二大的海軍。
荷蘭的富強刺激著彼得, 年青的沙皇嚮往著荷蘭。俄國大使團匆匆過境德國, 直奔荷蘭而去。
在「德國村」, 在造船工地, 在大天使港, 彼得聽「老外」神侃時多次聽到扎安丹(Zaandan)這個地名.「全世界最好的船出自荷蘭, 荷蘭最好的船出自扎安丹。」 扎安丹讓年青的沙皇心馳神往。剛到梅茵河邊, 彼得便帶上幾個人, 雇了條快船, 迫不及待地向北駛往扎安丹，把大使團的大隊人馬一下子甩到身後。
扎安丹離阿姆斯特丹不到20公里, 通過艾傑河(IJ)與首都相連。小鎮上的人祖祖輩輩以造船為生。有幾個愛闖蕩的技師和工匠到了俄國。彼得曾向他們請教過。他們中有一個叫肯丁的技師已退休還鄉。老肯丁這一天正在河邊釣魚。他拿出煙斗正打火, 背上被人拍了一下。肯丁回頭一看,「我的上帝, 我該不是在做夢吧!」老肯丁哆哆嗦嗦地站起來, 立即被張開大嘴笑著的彼得結結實實地擁抱住。「老肯丁啊, 老肯丁。就是我! 彼得。我跟你說我一定會到扎安丹來學造船。你不信。你瞧, 我這不是來了!」接著他嚴肅地告訴肯丁, 千萬不能跟別人說他是沙皇。就說他是過去在俄國教過的徒弟, 來荷蘭學習的。
老肯丁按彼得所說, 給他們四人租了間房, 又張羅著給他們找造船廠的工作。總算安定下來了。彼得告訴他, 自己要在這裡不聲不響地幹半年活, 明年春天再離開。可沒兩天, 出亂子了。
扎安丹居民中有個老漢的兒子也到俄國闖蕩。他知道沙皇要去荷蘭, 而且會到他的家鄉, 就給家裡來了封信。這老漢也是造船廠的工人。休息的時候, 郵遞員送信來了。這老漢美滋滋地撕開信封, 給工友們讀了起來:「父親大人: ……兒子有一個天大的秘密要禀報於你。俄國沙皇陛下將隨大使團訪荷。沙皇陛下聽兒子讚揚家鄉的造船技術天下無雙, 心神往之。曾親口對兒說過, 一定要去扎安丹學習造船技藝。沙皇陛下喜好微服出訪。既要到船廠學藝, 恐將隱其身份。不過沙皇陛下身高過人。耳垂長, 左耳之下有一黑痣。極易辨認。此事您老知道就行了。千萬不要告訴其他……」 老漢張著嘴巴唸不下去了。工友們哈哈大笑。得, 扎安丹巴掌大的鎮子。第二天幾乎沒人不知道這事兒。本來這幾個外國人就是人們議論的話題。一聽說有一個老外是俄羅斯的沙皇, 人人都來看。看了還要議論: 「你瞧, 你瞧! 那位個兒最高的就是。嘿, 幹活還挺像樣的。」
這消息傳得快極了。雖說那會兒既沒手機, 又沒有電子郵件, 但艾傑河連著阿姆斯特丹, 河上船來船往, 俄國沙皇來幹活的消息到處傳開了。有那好事的特地騎馬, 乘船來瞧瞧。扎安丹都快給擠爆了。說來也是啊, 要是普京假扮遊客到中國五當山學咱的道教神功, 讓老百姓給認出來了, 那看熱鬧的還不把五當山給踏平了! 彼得不自在了。不僅不自在, 連門都出不了。不僅出不了門, 連窗戶都得關上。
「他們看什麼? 看什麼! 看猴啦?」彼得衝著近侍曼施可夫發火。
曼施可夫心想, 什麼猴, 長頸鹿差不多。他不敢笑, 小心翼翼地說: 「師傅, 不行咱撤?」
「我出得了門嗎?」
「您再忍忍。我去安排, 天一黑就動身.」
夜幕降臨。君臣倆從後窗爬出來, 做賊似地溜到河邊上了船。留下另外兩個侍衛, 掌上燈, 放開喉嚨唱俄羅斯民歌掩護他們。彼得坐在船上, 向阿姆斯特丹駛去。他心裡那叫個氣。誰走漏了消息他不知道, 知道了非給他判個洩露國家最高機密罪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