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去看梅西

——記2026世界盃比賽前热身赛

林黛

老莊發出一個消息，說梅西帶領的阿根廷隊會在2026年6月9日到阿拉巴馬州的 奧本市來比賽。这位老兄总是让我想起兩千多年前的那位以「獨與天地精神往來」的莊子。消息像一顆石子丟在池塘里，蕩起一圈圈漣漪，蕩進我、婉音和文殊的心裡，漣漪激起了一样的波瀾，那就是要去奧本看足球、看梅西。

6月9日，婉音、文殊和我三個女子開車從喬治亞州的亞特蘭大出發前往奧本市，那里是老莊的家。兩個小時的車程不算太遠，說說笑笑很快就到了。

有著淡然超脫氣質的老莊在門前迎接：「先休息一下，吃飯，然後我送你們去球場。」落座后，老莊端上剛切好的西瓜。然後，他搬出手風琴。他喜歡手風琴，在各種活動上自彈自唱。這次，他為大家表演了《路邊有螺絲帽》。這是50年前的歌，讓我們瞬間回到那遙遠的童年時代。婉音是京劇發燒友，也常登台表演。老莊拉起《蘇三起解》，婉音唱得眼到手到、蘭花指劃著輕柔的弧線，標準的唱腔余音绕梁。

開飯了！老莊太太端上的海參紅燒肉，看得我們眼睛都快長出筷子來了。老莊你是能掐住算嗎？怎麼就這麼懂我們這三個女人的胃口。紅燒肉入口即化，味道忒地道！還有醇香的滷牛肉和清爽的涼拌黃瓜。一頓大快朵頤，真是心滿意足。

不料，天開始下雨了。我躺在老莊家陽光房的躺椅上，聽著外面嘩嘩的雨聲，看著院子裡高大的樹木被雨敲打得東搖西晃，心想热身赛還可以進行嗎？

奧本是一座典型的大學城，這晚阿根廷對冰島比賽的體育館是Jordan-Hare Stadium，它屬於奧本大學校園的一部分，這是它第一次承辦國際足球賽事。

要不說有神靈眷顧呢，我們去體育館的時候雨停了。陽光灑在依舊滴水的樹枝上，路面上的小水窪也映著太陽的光。而且大雨過後，原本令人煩躁的悶熱瞬間消失，涼爽的空氣令人心旷神怡。

臨近體育場時，車子很難向前開了。老莊夫婦還要去接其他的朋友，我們下車跟著人往前走。一定不會走錯的，因為那時的人們只走一個方向，體育場。

梅西（Lionel Messi）被不同國家、不同年齡的人廣為喜愛，有的人喜歡他的球技，有的人喜歡他的謙遜，有的人喜歡他的溫暖。

婉音、文殊和我都是梅西的球迷，我們不在乎他跟誰踢，不在乎他贏或輸，就是想見他這個真人。我們的位子很好，婉音说要看就要買好票子，我就在網上買了當天最好的票。

奧本大學的球場可以容納88,043人，我們入場時，大多數位子已經坐了人，許多人都穿著阿根廷隊的10號球衣，那是梅西的號碼。球場上冰島隊的球員正在練球。我們的前方正好是冰島隊的球門。

比賽一開始就很激烈，開場僅僅八分鐘，阿根廷就在冰島隊球門前的混戰中踢進一球。在餘下的時間裡，儘管球主要在冰島隊的腳下，但他們沒有任何破門的機會。上半場阿根廷1:0領先。唯一遺憾的是我們希望看到的梅西沒有上場。

我们都心心念念，希望梅西下半場上場。

下半場開始後，梅西依然沒有上場，阿根廷依然踢得很好，有兩次球打在球門的立柱上。

突然，觀眾席爆發出巨大的歡呼聲，而且人們紛紛起立用手機拍攝，原來是梅西和另外兩位隊友出現在場邊熱身。我前排一個年輕人站起來高舉手機，此時我不忍讓再他坐下，也站起來在人們手臂的縫隙間拍下梅西熱身的視頻。

眼前的梅西看起來普通，但這樣一個看起來普普通通的人身上蓄積了巨大的能量，造就了一個無數人追逐了二十年的傳奇。

果然，梅西上場僅僅兩分鐘後，他就站在罰點球的位置。此時，整個球場忽然安靜了下來，八萬多人的目光匯聚在那個小小的彩色皮球上和在皮球後面的那個人身上。助跑、起腳、入網。歡呼聲瞬間炸開，像一陣巨浪從看台頂端傾瀉而下。

下半場快結束時，梅西又送出一次精妙助攻，幫助阿根廷將比數擴大為3:0。伴隨著騰空而起的煙火，四周亮起無數手機螢幕，像夏夜忽然升起的一片星海。

看梅西踢球是一種享受，他有著罕見的足球天賦。他帶球，球像黏在他的腳上一樣；他傳球，總是能發現別人看不到的線路；他進球，球像長了眼睛一樣飛到守門員探不到的角落。在場上，他看似在閒庭信步，但只要跑動起來，那就是他進攻或組織進攻的時候，也就是讓對手心跳加速的時候、也就是讓球迷們歡呼雀躍的時候。

梅西不只在踢球，他在享受人生。許多偉大的球員讓人看到的是力量、速度和意志，而梅西的意志还體現在他的鬆弛中。那種輕鬆自如、渾然天成，看他踢球時總讓我想起莊子。不急不躁，不與世界較勁，卻總能抵達別人抵達不了的地方。

莊子認為最高的境界不是戰勝，而是忘記自己與世界的對立。梅西最偉大的地方，也許不是贏得某一場比賽的勝利，而是透過踢足球讓人們看到生命狀態中自如的一面。

2026年6月9日，在阿根廷的這場熱身賽中，全場八萬多人幾乎同時起立、給梅西送去歡呼。2026世界盃極有可能是梅西足球生涯中最後一次參加的大型足球賽事。他的時代正在落幕，讓人扼腕嘆息。

若非老莊，我們或許永遠不會駐足奧本，更不會在此與梅西相逢。不禁感嘆，生命中無數美好的際遇，大抵都始於人與人的邂逅。不論是老莊、婉音、文殊、梅西，亦或是兩千多年前的莊子，皆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