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子教育】第86號
【編者按】孩子遠赴他鄉求學，本就是一場雙向的告別與成長。曉霜在此與我們分享她早些年送別女兒遠赴大學的細碎日常。全文沒有轟轟烈烈的場面，但字裡行間盡是真實細膩的生活片段，以及為人父母矛盾又繾綣的心境，是否也觸動了你心底某個柔軟的瞬間？
女兒前往東部普林斯頓上大學前，除了和高中同學結伴旅行、在家幾乎每天與朋友聚會話別之外，也會在週末約我共進午餐，或是到住處附近的咖啡館、蛋糕店小坐閒聊。她想知道所有關於她兒時的故事，還有這十八年人生裡的重要往事，也問起許多媽媽自身的生活經歷。
連續多個週末，我和先生都陪她採購上學所需的物品。先生讓女兒擬一份購物清單，我們也另外幫她準備了一份。後來，又在普林斯頓新生家長微信群裡看到一份詳盡的購物清單。之後我們得知，Bed Bath & Beyond 有一項專為新生設置的服務，可以在加州選購商品，再到普林斯頓附近的門店取貨。於是，我們前往住處附近的一間 Bed Bath & Beyond。
說明來意之後，店員立刻拿出一份專為普林斯頓新生設計的購物清單，遞給我們一台掃描器，看到需要的物品，掃描一下就可以記錄。最後列印出訂單，還能增減項目。無須預先付款，等到學校附近的門店取貨時再結帳，十分便利。
手握這麼多份購物清單，我不禁感慨：父母為孩子求學承擔的種種焦慮、費心做的各項準備，事後回頭看，往往顯得如此多餘。
臨行前一天，我問女兒行李收拾好了沒，她說：「差不多了。」這句話我已經聽她說過好多次，可我依舊會無端地替她擔心。
晚飯前，女兒忽然說，還想帶一套畫畫的彩筆，還有一本小畫冊。我一邊埋怨她總把事情拖到最後一刻，一邊開車載她到附近的店裡買彩筆與畫本。
女兒做事習慣拖到最後一分鐘，然而，她似乎從不曾耽誤任何事。
車開到半路，女兒忽然很認真地問：「媽媽，我明天就要走了，你還有什麼要囑咐的嗎？」我一時語塞，不知該如何回應 —— 想囑咐女兒的話，早已說過許多遍，卻不知道她聽進多少、記住哪幾句，依舊忍不住反覆叮嚀：別忘了吃早餐；東部天氣冷，冬天不要穿裙子與短褲；晚上別熬太晚；成績沒有那麼重要；……
這些老生常談的話，往往我才剛開口，女兒就會馬上提醒我：「你已經說過了。」其實我心裡清楚，該說的都說過了，女兒未必需要這些提醒，只不過是身為母親，自己心裡需要傾訴罷了。
第二天，女兒一早就起床，笑容燦爛。先生則有些悵然。登機前，他反覆翻閱新生手冊：週五報到，上午八點開始領宿舍鑰匙。入住之後，所有活動都是為學生安排，並不「邀請」家長參加。
我對他說，是孩子去上大學，不是你去。你現在的任務就是繳學費，其他的不用過多操心。他望著我，那眼神，彷彿我是個「後媽」似的。
的確，很多父母為孩子離家而難過，而我卻似乎對這一天盼望已久，因為，它可以還我一身輕鬆與自由！如今女兒如願以償要到東海岸她嚮往的校園，我還有那麼多想做的事情，現在應該有更多的時間去做吧。
在機場我們沒有太多的話，只是享受著那份靜靜相守的美好。看到女兒露出肩上的內衣吊帶穿歪了，幫她擺正；捋一捋她前額有些零亂、擋住眼睛的頭髮，觸摸到她光滑嬌嫩的額頭，望著她可愛的笑臉，再次囑咐她，出門要抹防曬液。不知怎地，這時眼淚模糊了我的雙眼，再也說不出話來。
孩子，人生要經歷那麼多的聚散與道別，送你去東部上學，這是一件快樂、而不是難過的事情。快快樂樂地上學去吧！當你聖誕節回到家裡，媽媽再為你做最喜歡吃的荷包煎蛋。
【作者簡介】曉霜, 畢業於北京⼤學法律⽷，美國杜克⼤學法學博⼠。曾在紐約華爾 街著名律所當律師，在硅⾕⾼科技公司任公司律師及⾼級經理多年。 著有《孩⼦，我該怎麼愛你》《痕記》，合著⼩說集《陽光挪移的聲 ⾳》。北美中⽂作協理事。硅⾕⽂學社社⾧。本文转自作者公众号《相约晓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