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導文學】第 111號

作者：駱曉戈                         

我觀看了《給阿嬤的情書》後，特別感受一種東方敘事的魅力。故事的一開場是阿嬤88歲大壽生日，兒孫滿堂的喧嘩，孫子意外從報紙上看到泰國“木生學校”的報導，聯想到自己的阿公木生漂洋40年未歸，肯定是發了大財，才捐助辦學，於是想到去找木生阿公，希望弄一筆錢還債。這裏展現的是潮汕現今的生活，在現實中，消費文化彌漫，拜金盛行。隨著阿嬤孫子出訪泰國，一次次的失望，又一次次出現轉機，故事逐漸展開……我們看到的是半個世紀以來，在那個物資匱乏的年代，潮汕人漂泊南洋打工的艱辛。濃墨重彩歡天喜地的阿嬤的生日慶典，成為這穿過地域風風雨雨的家書“僑批”的引子、鋪墊和反襯。

什麼是僑批？據百度百科詞條的解釋：僑批是海外華僑通過民間管道匯寄至國內的信件與匯款合一的特殊郵傳載體，是連帶家書或簡單附言的匯款憑證 。在閩方言、梅縣客家話及福州方言中“批”即“信”，亦稱“番批”“銀信”。其主要分佈於廣東潮汕、江門五邑、梅州及福建廈漳泉、福州等地，現存約17萬份僑批中，廣東占16萬件（潮汕地區達10萬餘件），福建僑批約1萬件 。2013年，“僑批檔案”入選《世界記憶名錄》，成為廣東首項世界記憶遺產。

據編劇的介紹，他是走訪了300多位在南洋的僑民，翻閱大量僑批，甚至劇中引用的“僑批”幾乎都是原始的文本。正是透過“僑批”這種簡潔，真實的歷史記憶，一字字折射出南洋僑民在貧困中的人性的堅守。

遠渡南洋打工的木生，與歹徒的搏鬥中喪生後，客棧老闆的女兒南枝，不忍心將木生去世的訃告寄往他在故鄉留守的妻子淑柔，南枝選擇了頂替木生的名義，繼續匯款給他的妻子。隨著一封封僑批往來的情節推進，幾十年的相守，其間有信件的在風雨中遺落，郵遞員僅僅送照片造成的誤會，淑柔誤認為以為木生在南洋又成家了，誤認為南枝是木生娶的二奶，淑柔主動搬出嫁到木生家的村莊，斷絕與南洋的書信聯繫。最後在孫子輩的南下泰國走訪，才揭開事實的真相。淑柔終於飛到泰國，與南枝見面，也捧回朝思暮想的丈夫木生的靈牌。

《給阿嬤的情書》中展開的是鄭木生，謝南枝，葉淑柔三位之間的故事。它不是描寫男歡女愛，更不是三角愛情糾葛，故事的懸念始於一個掩藏了木生已故40年的謊言，而淑柔阿嬤誤以為丈夫在南洋娶的二奶謝南枝，殊不知南枝並非二奶，是代已故的木生給妻子淑柔寫“僑批”的人，一次次匯款，寫家書、學中文、醃製臘肉、代木生買自行車寄往家鄉；而淑柔則在家鄉醃製橄欖，做橄欖菜思念遠在南洋的丈夫木生……家長里短，平凡瑣碎的日常交流，僑批寥寥數語，兩個女人建立超乎尋常的感情，她們彼此牽掛，讓劇情純淨到只是和盤托出在社會底層生活中掙扎的僑民生活，細節中演繹的頑強，堅韌，包容與善良，最後還給觀眾留下了一個暖暖的希望。

影片中特別值得注意的是南枝這個人物的塑造，南枝是一位下南洋的客棧老闆的女兒，從小沒有母親，跟著父親長大。在南洋華僑看來，女孩子是“走仔”，是別人家的人，當地最富有的人家上門說親時，南枝婉言謝絕，她說，自己獨立生活，安心，決定跟著父親一起依靠自己的努力謀生。當看到木生為了客棧與歹徒搏鬥，後來為了保護貨船犧牲，她默默地替木生承擔起給遠在僑鄉的淑柔按月匯款寫家信的責任，用她父親的話說，你一個女人怎麼能替男人養家，怎麼能挑起撫養兩個家庭的擔子？是的，後來她成為母親，仍然按月給淑柔寫僑批寄生活費，她也從淑柔那裏習得怎樣做一個獨立自強的女人，由於郵遞員的失誤，造成淑柔對南枝的誤會，直到後來南枝發現滿世界找，都找不到收件人淑柔……

影片最後給觀眾留下一個希望，這個希望是什麼？劇終意未盡。震撼的力量，悄然撥動人心的，全在不動聲色之中。從三人的名字看，木生的“木”，英年早逝，南枝的“枝”多年代筆，支撐著素不相識的“葉”淑柔，將三個孩子養大成人，直到最後淑柔知道真相，飛到泰國看望南枝，從“木”到“枝”從“枝”到“葉”，這是一個中華兒女漂洋過海的移民故事，是一個離枝散葉令人心碎的故事，編劇在情節安排上挖掘了中國戲曲敘事傳統中女性青衣角色中的內涵，比如南枝的獨立自主，忍辱负重，吃苦耐劳，暗中助人，捨得付出等等，讚美的是一種類似西方婦女運動中提出的“姐妹情義”，它描述了家國情懷，卻又超乎血緣和家國，由此，我們可以說，這也是一個書寫中國婦女姐妹情義的故事。影片於2026年5月上映，至今獲得票房13.65億，仍在熱映之中，值得一看。

（圖片來自網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