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ush green field under clear blue sky

北美鳳凰筆會專刊

昨日,應邀前往老朋友貝格勒的女兒芭芭拉家中做客。三十多年前,一次機緣巧遇,使我與貝格勒先生相識、相知,並結爲忘年之交。

貝格勒先生是個中學教師,他的太太和兩個女兒也都是教師。這個家庭樸實而溫暖。他熱愛自然,性情溫和而友善;同時,他也是一位賽鴿高手。上世紀八十年代,《費城問詢者報》還曾對他做過長篇報導。

那時,他常帶我去鄉間野外踏青、散步、放信鴿。他對信鴿的了解近乎癡迷,講起鴿子的習性、訓練與歸巢,總是神采飛揚。有時,我們在曠野中漫步;有時,就坐在土坎上,看雲捲雲舒,天地遼闊,心也隨之開闊。

有一次,他帶我到離家不遠的一片空地,說

那裏曾是古戰場,還從那裏撿到過不少印第安人的箭簇。

後來,他不幸罹患了帕金森病。言語逐漸含糊,行動也日益艱難。有幾次我去看望他,談話間他會突然倒地。我扶他起來,幫他擦洗。後來他對家人說,我是他的“Lifesaver”。那一刻,我既感動,又心酸

在他生命的最後時刻,他叮囑女兒:等他去世後,把他最心愛的鴿子都送給我。然而,在遺體告別那天,女兒對我說,她有一個心願:告別儀式結束後,要把所有的鴿子放飛,讓牠們與父親一同遠行。她問我是否同意。我說:“妳的想法很好,放吧。

那些鴿子,都是精心培育的種鴿,從未真正飛離過家門。一旦放出,便再也不會回來。可也正因如此,那一刻的放飛,才更像是一種告別-也是一種陪伴。

與貝格勒先生相對而坐的那些歲月,我從他的眼神中看到的,是善良與真誠,是寬厚與仁愛。這些,比任何語言都更深刻,也更長久。

昨日歸途中,偶見一方小湖。四野寂然,空無一人,水面靜如明鏡,唯有一葉小舟,橫在岸邊,隨波微蕩。“野渡無人舟自橫。”那種無人打擾、任其自然的寜靜,不正是貝格勒先生一生的寫照嗎?

他從容安然,與自然爲伴,與天地相對。正如那一葉小舟,自在其間。

北美鳳凰筆會專刊

【國際聯合文學特刊 (第60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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