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外修遠文學社專刊】
水沸,下面,三滾後撈起。拌上醬料:芝麻醬用溫水和東古一品鮮化開,調進一點魚露、一點豬油、一把蔥花,空氣裡瞬間瀰漫了一股熟悉的味道。我怔住了——
三十年前,福州。那條從三坊七巷邊緣岔出去、通往閩江邊的無名小巷,總是溼漉漉的。黃昏時分,巷口那盞蒙著油垢的路燈亮起,在油膩的小方桌邊坐下。隔壁桌幾個當地人呼嚕嚕吃著,說著我聽不懂的方言。
麵來了。粗瓷碟裡,金黃油潤、還冒著熱氣的小麵,被深褐濃稠的芝麻醬嚴實地裹住,醬裡沉著細碎、濃郁的蔥花。筷子一拌,每根麵條都閃出油潤的光。入口是扎實的、帶著彈性的滿足感,鹹香之後,是幾十年都不曾忘記的福州味道。
緊接著,是一小碗豬肝湯。藍邊碗,湯色清亮,飄著幾滴油星和翠綠的蔥花。豬肝切得極薄,邊緣微捲,粉嫩得恰到好處,輕咬下去,沒有絲毫腥氣。湯是滾燙的,有淡淡的薑味和枸杞的甜,喝下去,從喉嚨暖到胃裡,剛好解了拌麵的乾膩。
後來去過很多地方,吃過很多碗麵。可那個味道,連同那條溼漉漉的小巷,以及隔壁桌的方言,……一起被封存在了記憶深處。
直到今晚。
我坐下來,吃了一口自己複製的小麵,竟有七八分像。尤其是那股扎實的、暖烘烘的落胃感,穿越三十年光陰,精準地擊中了我。
味道可以模仿,甚至無限接近。但有些東西,永遠無法複製了。就像那碗湯的溫度,剛剛好,不燙嘴,卻暖透了那個微涼的秋夜。而此刻我碗裡的湯,卻在不經意的回憶中漸涼。
麵也有些涼了,但心裡的某個地方,開始暖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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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際聯合文學特刊 (第58號)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