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lose up of dew on fresh green grass at dawn

【海外修遠文學社專刊】

後院,花姐蹲下圓滾滾的身子,撫摸著紅彤彤的番茄,就像撫摸嬰兒嬌嫩的小臉。記憶的閘門,欣然打開。

手裡攥著剛領到的醫保卡,花姐心裡的石頭終算落地。這下好了,看病體檢不用自己掏錢。十年後,還能領養老金。

花姐大字不識一個,養了個出色的女兒。女兒定居在多倫多,購置了雙車庫別墅。後院,花姐開闢出一塊菜地消磨時光。轉眼,孫兒孫女都快大學畢業。

二十年前,花姐來多倫多照顧女兒做月子,一家子擠在小公寓。晚上,她在小客廳裡支起鋼絲床睡覺。

那個星疏月朗的夜晚,一陣劇痛從右下腹傳來,花姐瞥眼牆上楓葉鐘,才十二點。她強忍疼痛,手按腹部熬到天亮。清晨,女兒發現媽媽蜷縮在床上,額頭佈滿細密的汗珠。女婿送她去醫院,醫生診斷為急性闌尾炎,立馬手術。

出院後,半夜裡花姐上洗手間,隱約聽到臥室裡傳來女婿說話聲,住院費將近八萬,大部分是向朋友借的。

花姐失眠了。翌日,她直截了當地問女兒,住三天院要八萬塊人民幣?這錢在老家,夠我和你爸舒舒服服過上十來年!

寶寶哭了,媽抱抱孩子吧。女兒叉開話題。

有天,花姐去超市,冷櫃邊聽一位大姐在抱怨,在這沒醫保卡真不能生病!住院起碼得花十萬元,要是得了大病,還不掏空家底?邊上年輕妹子問,加幣?大姐嘆了口氣,可不是嘛!

冷汗突圍出毛孔,花姐腦子裡一片混亂。八萬加幣折合人民幣五十多萬,堆在一起恐怕比自己還高?

腦子裡迴響著五十萬、五十萬元……花姐一步步走回家裡。

嬰兒啼哭聲將她拽回現實。花姐抱起孫子,眼淚突圍出眼眶。女兒問媽哪不舒服?強烈的愧疚感讓花姐渾身篩糠般顫抖,媽害了女兒……

女兒算一筆賬勸慰媽,我做月子請月嫂得花一萬加幣,滿月了您還得照看寶寶,不到一年您就掙夠了住院費。再說,您生病也是為了照顧我累的。女兒拿起紙巾,輕輕拭去媽臉上的淚水。您女兒女婿掙的是加幣,沒幾月就還清了。女兒的話,像一股清泉流進花姐的心田,真的?

當然,您放心好了,我已為爸媽提交了申請,等移民下來,咱一家子天天守在一起。

等待的日子,花姐走路怕跌倒,吃飯怕被魚刺卡住,切菜怕弄傷手指……如履薄冰的日子總算熬到了頭。

當時,幸好在老伴的堅持下,女兒上了重點大學!

為湊學費借遍了親友,一夜間花姐的頭髮白了不少。

大一下學期,女兒收到多倫多大學錄取通知書,獲得全額獎學金。高興之餘,花姐又開始犯愁,就算把房子賣了,也湊不夠機票錢。愁眉不展間,女兒推開家門,左手亮出機票,右手是兩百加幣。哪來的錢?女兒趴在媽肩頭撒嬌,您女兒打工賺的呀!

火車站,花姐將三百加幣悄悄塞進女兒挎包。看著列車遠去,她的手指觸碰到褲兜,掏出五張百元大鈔,熱淚盈眶了。

此時,花姐手捧番茄,怎也想不到,兩老一介農民拿到了養老金。孝順的女兒,還為爸媽辦理銀行卡,存養老金用。

女兒還告訴媽,準備訂機票,陪兩老回家鄉過年。

【海外修遠文學社專刊】

【國際聯合文學特刊 (第58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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