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記/回憶】第143號) 作者:龔越禾 後龍山 1970年,我被派到後龍山林區負責,成為林場管委會的成員。 初到後龍山,那裡曠寂無人,一個荒山僻壤,山上不時會出現野獸的蹤影,野豬時常光顧我們的菜園,啃掉大家辛苦栽種的蔬菜與蕃薯;晚上不時聽到野獸的怪叫…… 外出時,甚至會見到長著漂亮羽毛的野雞出現在山崗上;山嶴會不時竄出野免;狼成群結隊地突然出現,女生大多不敢輕易單獨出門,就是男同志進山勞作也要結夥出發,以防萬一。記得有一次上山,看到岩洞裡有一窩狼,母狼不在,有七、八隻幼狼蜷縮在洞裡。大家見了,趕緊逃走,如果母狼回來,那就沒命了。那時沒有動物保護法,上級發了獵槍,不只用作為護身工具,還用於狩獵,打野雞、免子、野豬什麼的,拿回來改善伙食。 我們在後龍山分場的任務除了開荒植樹造林以外,還有培育茶樹。 剛到時,山上已經有了早先場員留下的小塊茶地。只是人們不知如何種植,放任管理,因此,產量低,一畝只有二、三十斤,加上茶葉製作粗糙,送到供銷社去,賣不出什麼價錢。 由此,林業局派來一位農大茶葉系畢業的技術員進行指導,上級派我到縣裡專門學習種茶、培育、製茶技術以及茶園的管理方法。 我們不但在山坡上開墾荒地植樹造林,也擴展茶園,引進新品良種。 到了1977年,上级派我到浙江農業大學茶葉系带薪學習三年。我已經结婚了,妻子也是杭州知青,她在我到林場的第二年(1964)來的。我們已經有了一個小孩,外出讀書三年,夫婦分居二地,但是妻子非常支持我,一個人挑起擔子哺乳婴兒與這個家。 回来後,我成了農場的技術指導與師傅,根據實踐,將學到的知識用於茶園管理。 知青們在臨海林場,從開墾荒地種植茶苗,一直到茶園擴大與收穫。可以說,我們目睹了括蒼山的變化,林場樹苗的栽培、茶樹種植與成長,以及採摘茶葉及製作的整個過程。 在大家精心栽培與管理下,茶園產量每年翻倍。 採摘時,請來附近公社的老茶農指導炒茶技術,茶葉產量提升,品質大幅提高,茶價也隨之攀升。括蒼山茶園處在峰高嶺峻的山坡上,土壤肥沃,氣候溫濕,加上靠近大海,多雨濕潤,適合茶樹的成長。不消幾年工夫,滿目瘡痍的荒山野嶺就成為碧綠一片的森林,成為林區、菜園、茶地、果園。 在候龍山上,我們分別建立了茶區、松木區、柏木區、柴木區,還有畜牧場…… 整個林區,氣像一新,溪水潺潺,鳥語花香,春天,滿目翠綠,入秋以後,碩果累累,尤其是湧泉出產的名品——湧泉蜜桔,名揚大江南北。 那些年,眾多外地幹部群眾前來參觀取經,我個人多次獲得過臨海市先進工作者稱號。 近年來,我常駕車回到昔日的故鄉,見到滿山遍野的林木、茶園與果樹,讓我感慨萬分!括蒼山,嶺高壤肥,整年籠罩在蒼海茫茫的雲霧之中,那裡的茶葉能不出類拔萃嗎? 人們登山賞景、品嚐香濃四溢的茶水與蜜桔之餘,可曾想到,知青付出的辛勤汗水,才能換來今天的豐碩成果? 離開 就我個人而言,多年來在臨海的工作與生活,對於林場有一種難於割捨的情感。 只是到了1979年,正值知青返城高潮時期,我的岳父原是杭州米市巷知農南貨店職員,這家商店在杭州果品公司轄下,老丈人望女心切。當時國家推出了一個知青「抵職」的政策,岳父退休後,妻子以此為由,回到杭州頂替了岳父的職位。 當妻子回杭時,帶走了我們的一個小孩,還有一個沒有出生的孩子。 妻子、小孩走後,我獨自孤憐憐的留在林場裡,不由也動了調回杭州的念頭。 事實上,我在林場已經提幹,成為正式國家幹部,上級決定將我調到林場公安派出所當所長,那年我虛歲正好41。記得回杭州前幾天,我向老書記辭行,他不無感嘆地說:“我們真的捨不得你走!上級正準備提拔你,先讓你到臨海林場派出所鍛煉一個時期。回來後,再接我的職位。只是你的家眷已經在杭州了,我們也不能硬留你,讓你與妻兒分散……” 基建辦 在臨海林場工作了二十一年後,我於1983年12月份回到杭州。 我的「上調」是市衛生局與杭州第二人民醫院(下稱「二院」)聯合發函,以「幹部調動工作」的名義,採用「商調」形式回來的。 我家有二個兄弟,我到臨海林場,弟弟小我三歲,到黑龍江同江插隊。 同江縣靠邊中蘇邊界的珍寶島,弟弟去時,剛爆發過中蘇邊界的珍寶島武裝衝突。 報上登過一則消息,老革命朱潮聲同志有兩個兒子,一個到北疆的黑龍江參加建設,一個在浙江台州的臨海林場,分別在祖國的北大門與東大門保衛祖國與建設邊疆…… 這件事當年在二院與社會上相當轟動,雖然過了十幾年,依然留在人們的記憶之中。 剛到二院,被安排在院總務科工作,恰好遇到全市醫院固定資產大清查的檔口上,老院長說,給你一個任務,清查院裡的固定與流動資產,並派了二個助手幫忙一起做這項工作。 多年來,二院國有資產沒有清查過,由於人員的頻繁調動,關心醫院公共資產者不多,破損與閒置狀況較為普遍。我們花了半年時間就將全院資產查得一清二楚,包括資產數量,可以利用及準備修理或報廢的數目,前因後果,目前狀況,寫得明明白白。 那次清查工作順利完成,讓同事們不由刮目相看,這個人的能力非同尋常!他們哪裏知道,我在臨海林場工作了二十幾年,對固定資產管理與折舊這些事,早就摸得滾瓜爛熟,工作上已經有了相當的底氣。身為知青,什麼苦沒有吃過?什麼障礙沒有碰到過?什麼樣的人沒有看過?清查醫院固定資產這樣的事,只是小菜一碟罷了。 補課 二院固定資產清查任務結束以後,正好市衛生局與「工商聯」合辦了一個「全市醫院土木工程施工半脫產培訓班」。上級要求每個醫院都要培養基建幹部,選派一個人去半脫產學習,二院派我去了。這個培訓班講的內容全是土木工程的基本知識,施工管理實踐,它的來龍去脈,建設中的各個環節,它的薄弱點,以及可能發生的問題。 請來的教師與師傅大多是基建第一線有經驗的幹部,還有許多文革後落實政策的老工程技術人員,這些人對於基建知識,從理論到實踐,非常熟悉,工程中的每一個環節,了若指掌。在培訓班裡,我們從房屋建造的初級階段出發,一直到施工現場,以及招標投標的程序及理論知識全部要學習,課程以操作為主,說教不多,那次半脫產培訓讓學員受益非淺! 1985年,二院又派我到浙江育才職工大學與省建設廳聯合舉辦專門培訓「基建幹部的脫產學習班」。在校四年,讓我們吃透了基本建設的實踐與它的基礎理論。 我在二院基建科工作過多年,已經累積了實際經驗,加上學校的系統理論學習,使我的土木工程知識,包括繪圖、製圖,以及國家基本建設的規章制度及招投標等有了更透徹的理解。實話說了,在衛生局舉辦的基建培訓班裡我已經有了基礎知識。 在職工大學期間,我是一邊學習,一邊在外還接點業務。這樣做,一方面可以將學校學到的理論立即應用於實踐,另一方面,對家庭收入不無小補。雖說是「有薪」讀書,畢竟,我已經是二個小孩的父親了,家庭生活擔子落在肩上並不輕鬆! 盛夏,杭州酷暑難擋,我常常一個人學到深夜,有時做學校佈置的功課,有時做外邊接來的土建工程項目,大數據採用計算器,小數目就得用算盤,常常幹得汗流浹背。 上世紀八十年代,空調尚未進入家庭,只能開個吊扇,雖說涼快,但是陣風刮來,也吹散了攤在桌上的圖紙,紙片在屋內四處飛舞,讓人手忙腳亂...。 繁忙的工作與緊張的學習,累得喘不過氣來,但是,對於一名曾經的知青來說,什麼艱難困苦的場面沒有經歷過,這點障礙又算得了什麼!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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