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代沙皇的「宿命」

（【傳記/回憶】第142號）                    作者：許之微

十六

菲利克斯回到地下室。拉斯普金已經把一瓶毒酒喝完了，要菲利克斯再拿一瓶給他。菲利克斯把妖僧帶到酒架邊，讓他自己挑一瓶。拉斯普金彎腰取酒時，菲利克斯從腰間拔出手槍，對著準拉斯普金的頭部扣下板機。子彈近距離準確無誤地射入拉斯普金的太陽穴。拉斯普金叫了一聲，匍匐倒地。菲利克斯彎腰查看：奇怪，怎麼沒有血流出來？這時，拉斯普金抬起頭，憤恨地看著菲利克斯。菲利克斯嚇得大叫一聲，轉身便往樓梯處跑。

樓上的同夥只聽到地下室裡一聲讓人毛骨悚然的大叫，接著看到菲利克斯失魂落魄地衝上來，嘴裡語無倫次地嚷嚷：“沒死！沒死！…… 打不死他……” 普利施科維奇心想，大事不好，妖僧不死，該死的就是他們幾個了。他衝下樓，發現拉斯普金已拉開地下室通往外面的小門，跑出去了。他追了過去，看到拉斯普金已經跑到院門前，試圖弄開院門。普利施科維奇開火了，一槍，兩槍，三槍，四槍。連中四槍，拉斯普金這才倒在雪地上。他還想掙扎著爬起來，普利施科維奇的大皮靴狠狠地踢在他頭上。這一次，拉斯普金再也沒有動彈，鮮血流了出來。

其他幾個同夥這時才鎮定下來。他們拿出事先準備好的大口袋和繩索，將拉斯普金綁好塞進口袋。又把口袋牢牢綁好。他們把拉斯普金的屍體用雪橇拉到河面。鑿開冰面，將屍體塞進冰窟窿。

12月29日那天下午，安娜正好有事去找拉斯普金。她回去向皇后匯報說，菲利克斯·尤蘇波夫親王請大師晚上去她家給伊莉娜算命。說者無心，聽者有意。亞歷珊德拉心想，不對啊，伊莉娜陪她媽到黑海邊去了呀。第二天，皇后便令人去找拉斯普金。拉斯普金的女兒說，她爸昨晚沒回來。皇后慌了神，嚴令警察局把大師找到。第三天，也就是1917年元月1日，拉斯普金的屍體找到了。

驗屍證明，拉斯普金被塞下冰層後一度清醒過來，並部分地解開自己身上的繩索。如果沒有厚厚冰層的阻隔，如果不是在水下太久，他有可能從閻王殿裡爬出來。他的神秘超自然力量是從哪裡來的，沒有人知道。但是，「大師」該死還是會死的。

拉斯普金被秘密地埋在沙皇村邊一個榮譽軍人墓園裡。只有沙皇一家和安娜等皇后的親信參加了葬禮。

菲利克斯·尤蘇波夫和普利施科維奇等五人合謀殺死妖僧的消息在彼得格勒不脛而走。謀殺的細節被傳得神乎其神。他們五個謀殺者被首都各階層看成是替天行道的俠客豪傑，俄羅斯的大英雄。

皇后如喪考妣，沙皇還不至於那樣。他在接到拉斯普金失蹤的消息後，並沒有急著從前線趕回來。拉斯普金的屍體找到後，他回到彼得格勒，更多是為了安慰心理幾乎崩潰的皇后。皇族成員主謀暗殺拉斯普金，使沙皇夫婦覺得恥辱，倍感悲傷。沙皇下手令，將參與謀殺的堂弟德米特里公爵送上前線。此舉無疑是救了他。德米特里因為身在外地，成為很少幾個逃脫了十月革命後死亡命運的皇族近親之一。菲利克斯被逐出首都待審。革命爆發後，他攜妻子逃到歐洲。沙皇沒有懲罰普利施科維奇等幾位，普利施科維奇在杜馬中的威信達到頂點。

十七

拉斯普金被近親和杜馬中的極右派（保皇派）殺害，對於尼古拉二世的打擊是極大的。這說明了他在皇族，朝廷和整個上層社會中孤立到何種程度。尼古拉二世變得更加消沉，兩眼失神，鬢髪灰白，神不守捨，動作遲鈍。這讓所有見到他的人大吃一驚。

最擔心他的當然還是皇后。拉斯普金生前不只一次警告亞歷珊德拉皇后：「如果我死了，或者你拋棄了我，那麼不出六個月，你們就會失去皇位和你們的兒子。」 現在這位能保護皇太子的大師被謀殺了，沙皇又變成這樣。她告訴自己要振作起來，保護沙皇和這個家庭。每當政府官員和外國大使前來拜見沙皇時，皇后總要在內室豎起耳朵聽。客人走後，她必定要與沙皇討論，以防沙皇「糊塗」。

沙皇夫婦唯一在政府中掌權的親信便是內政部長樸羅托珀珀夫了。他直接向皇后報告朝廷中的事務和朝臣的動態。這傢伙還常常打電話給安娜，或直接打給皇后，告訴她們拉斯普金大師在夢中「給了他指示」，要他如何如何。樸羅托珀珀夫也帶來了皇親國戚中正在醞釀如何處置皇后的消息：尼古拉二世二叔的遺孀瑪麗和她的幾個兒子公開談論應該將皇后送進修道院，或送到黑海邊「療養」。

一戰中俄羅斯的盟友法國和英國十分擔心沙俄政權支撐不到戰爭結束。英國大使布坎南求見沙皇，直言不諱地指出：樸羅托珀珀夫是將俄國帶向滅亡方向的人物，由著他胡作非為，俄國的崩潰指日可待，那將給協約國帶來災難性的後果。他還警告沙皇，不僅在首都彼得格勒，而且在全國範圍內，到處都在談論革命。布坎南離開後，皇后從隔壁房間出來，狠狠地說：「這傢伙如果是俄國人，就該馬上送到西伯利亞去！」

杜馬的主席羅德茲安珂（Rodzianko）在1917年元月20日求見沙皇。他聲淚俱下地陳述：「皇上，亡國之禍，迫在眉睫啊！政府裡連一個負責任的部長都沒有。誰都知道，皇后根本不同您商量就發布任免部長的命令，而政府各部也直接向她匯報工作。對皇后的仇恨已經蔓延到全國各地，各個階層。只要皇后一天不解除權力，這國家就一天不能脫離滅頂之災！」

尼古拉二世忍受不了首都的氣氛，他宣布重返前線。 1917年3月7日，沙皇離開彼得格勒。五天後的3月12日，俄曆二月的最後一天，沙皇政府倒台，羅曼諾夫王朝終結。這就是我們習慣上所稱的「二月革命」。

二月的彼得格勒，氣溫降至零下35度。首都人民飢寒交迫。工廠因為沒有燃料而停工。工人家屬和其他市民在關了門的麵包店前排著長長的隊伍，等待或者說期盼著能夠買到救命的麵包。人們的憤怒到了極點。首都以至於全國像是堆滿了乾柴，只需要一粒火種，就會燃起沖天的火焰。

克倫斯基在杜馬發飆了：「我們政府的部長們躲到哪裡去了？」他直接把矛頭開天闢地第一次指向沙皇，「沙皇必須滾下政治舞台。既然你對一次次的警告視若罔聞，那麼就請面對現實，睜開眼睛，看看在死亡線上掙扎的俄羅斯吧！」

現實的俄羅斯面對食品和燃料的嚴重缺乏。戰爭使1500萬農民離開了家園和農場，走向前線。他們不能生產糧食卻要消耗所有存糧。鐵路運輸讓位於軍需，何況掌握著運輸大權的還是無能無作為的內政部長樸羅托珀珀夫。大戰開始時，投入運輸的火車頭有兩萬多。 1917年初，僅有9,021台還在工作。而車廂則由戰前的54萬減少到不到18萬。不要說無糧可運，就是有也運不來首都。每天都能看到躺在街角的餓殍。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