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文學專刊
我一出生,爸爸媽媽就給我一輛11號車。我六歲讀小學,天天用它上學放學。上了高中,學校離家遠了,很多同學騎腳踏車或摩托車上學,我仍用我的11號車。它可疾步如風,亦可緩行如雲,永遠不會遇到堵車,所以我從未遲到半分。
高中畢業後,我帶著11號車離開印尼,回到祖國。懷著把青春獻給祖國的理想,我上山下鄉,落戶海南島軍墾農場。六十年代的海南島,人煙稀少,一片荒涼。我和千千萬萬的知識青年、退伍軍人,披星戴月、披荊斬棘,在深山老林開闢了一條條道路,興建了一棟棟住房,栽下了綿延無盡的橡膠林。我所在的生產隊離場部很遠,去場部開會辦事,來回須走二十公里的路,我的11號車便大派用場。有一次,農場防風林發生火災,我立即開動11號車,如離弦之箭沖向火埸,與隨後趕來的戰友一道,奮不顧身把火舌撲滅,成功保護了國家財產和人民的生命安全。
現在的海南島,高速公路縱橫交錯,高鐵環繞全島,一座座高樓拔地而起,車水馬龍、金碧輝煌。它是中國自由貿易試驗區和最大的經濟特區。我可以自豪地感歎:美麗的寶島啊,這裡的一草一木浸潤著我的汗水,這裡的繁榮圖景有我的11號車碾過的痕跡。
七十年代我移居香港,先後在海水化淡廠、發電廠工作,公司有車接送員工,而我仍喜歡用11號車上班下班。我還用11號車參加各類型長跑比賽,例如:渣打馬拉松、新春長跑、全港運動會……2008年我很榮幸參加了迎接北京奧運長跑,由我帶頭領跑,在終點站接受主辦機構頒發的感謝狀和鮮花,這一幕還登上了中央電視臺的《中國新聞》欄目,成為我一生中最難忘的記憶。
有一天,我在沙灘跑步,準備下海游泳,忽然聽到救命聲,看見遠處有人遇溺呼救,我瞬間啟動11號車,縱身躍入怒濤,把遇溺者救起。原來是一位少女,誤進深水區,喝了幾口海水。由於我拯救及時,她並無大礙,衷心地向我致謝。我微笑說:“姑娘不用謝,我持有救生員證書,救人是我的天職。”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我的11號車功不可沒!
我一生清貧,沒有餘錢買名貴房車,連廉價的二手車也不曾擁有。我很感恩父母的這份饋贈——11號車,它伴我將近八十年,歷久彌新。它比寶馬更堅韌,比奔馳更敏捷,比任何頂級房車車更名貴,因為它是我血肉的一部分,是鐫刻著“11”符號的雙足。
俗話說:“人之衰老始於足,足血盈則身心健。”人的生命,精從腳底生,衰也從腳底開始。我即將成為耄耋老人,我的11號車逐漸衰老是不可抗拒的自然規律,所以我更珍惜它,為了延長它的生命,我不斷調整了它的運動量和運動方式,由以往每天3萬步逐步減少至2萬步,由快跑變為慢跑、超慢跑,但絕不會停上運動,也不會停止跑步,因為即使超慢跑,人體吸收的氧氣也比走路時多一倍,腦子裡分泌出來的荷爾蒙,即內啡肽(endorphins)也更多,所以跑步使人更快樂。我相信我的11號車仍有很強的生命力。我會繼續跑我的人生馬拉松,跑出一片天,一直跑到世界的盡頭。雖然是黃昏,夕陽無限好!

(上圖)作者操作香港發電廠時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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