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代沙皇的「宿命」

（【傳記/回憶】第132號）                    作者：許之微

六

日俄戰爭的節節敗退，讓民眾的熱忱變成憤怒。革命黨人再次活躍起來，1904年7月，一顆炸彈把內政部長普列夫（Plehve）炸成碎片。 12月聖彼得堡的普梯洛夫（Putilov）鋼鐵工人罷工，其他工廠迅速回應，罷工人數攀升到8萬人。 1905年1月22日（俄曆1月9日）喬治·加邦（Gapon）神父帶領約3萬名工人遊行，目的是到冬宮向沙皇遞交請願書。請願書的內容包括懲罰無能和腐敗的官吏，要求普選權，普及教育，釋放政治犯，保證最低工資和8小時工作制等。沿途不斷有人加入遊行隊伍，人數增加到20萬人。遊行者高舉聖像、十字架、宗教旗幟和沙皇的肖像，唱著「上帝佑我沙皇」前進。

尼古拉二世並不在冬宮。內務部緊急調來大批軍警。當遊行隊伍接近冬宮時，軍隊突然向遊行群眾開火。頓時成片的人群倒地，聖彼得堡街頭的積雪被染紅。官方稱死亡92人，近300人受傷。但實際死傷人數上千。這一天被稱為「血腥星期日」。很多人聲稱，從那一天起，沙皇政府在他們心中的形象徹底改變了。

俄國陷入動盪。罷工和起義的浪潮向全國漫延。工廠停工，鐵路停止運行，船舶停靠港口，黑海艦隊出現譁變。在一連串的暗殺事件中，尼古拉二世的叔叔，女王亞歷珊德拉的大姊夫，莫斯科總督謝爾蓋大公被炸死。這事件對沙皇的衝擊尤其大。

兩朝老臣，部長會議主席維特（Witte）被迫辭職。尼古拉二世為了平息這場革命風暴不得已一再讓步，同意成立國家杜馬，給予公民結社和組織政黨的權力，並擴大普選權。

列寧把1905年革命稱為「十月革命的總演習」。

七

自日俄戰爭開戰以來，唯一使尼古拉二世和皇后高興的事，就是1904年8月皇子阿列克謝的出生。前面四個都是公主，小皇子的出生，讓羅曼諾夫王朝有了繼承人。

  可是，命運作弄人。這孩子在出生六個星期後，肚臍出血。稍後幾個月，孩子爬行磕了，手臂和腿上出現烏青的腫塊，並且從皮下滲出血來。這些症狀顯示：阿列克謝患血友病！這對沙皇夫婦來說，真是晴天霹靂。

  皇太子阿列克謝身患重症一事嚴加保密。沙皇一家從此也更住在沙皇村裡。

沙皇村（Tsarskoe Selo）位於聖彼得堡南25公里處，週邊森林湖泊環繞，是個與世隔絕的皇家神秘莊園。莊園的四周是高高的鐵柵欄。衛兵一天24小時巡邏放哨。閒雜人等嚴禁靠近。莊園內種植各種奇花異草，也興建了一座中國式的寶塔。每到春天，這裡到處飄散著丁香的芬芳。俄羅斯的幾位女沙皇對沙皇村的建設投入了大量精力和財力。葉卡捷琳娜一世最初修建這座莊園。她的女兒葉莉莎維塔女皇在花費了一千萬盧佈建成冬宮後，又擴建沙皇村。她不愛坐車，於是下令從聖彼得堡挖一條運河到這裡。運河一直到她死後才完成。她的媳婦看不慣她，但是在對沙皇村的喜愛上，倒是比婆婆有過之而無不及。葉卡捷琳娜大帝特別聘請義大利建築大師Quarenghi主持擴建沙皇村，在莊園裡建造了第二座宮殿亞歷山大宮。莊園裡各種設施應有盡有。

尼古拉二世結婚後攜帶新娘子住進沙皇村。從聖彼得堡到沙皇村的鐵路已經修好。沙皇平時在這裡辦公，下午總要抽空陪皇后和孩子，他是個戀家顧家的好男人。有時他會同近臣衛兵到森林裡狩獵，偶爾經過村莊會同各階層的群眾交談。晚上5點到8點是沙皇接待來訪者的固定時間。尼古拉二世對於屬下禮貌耐心，從不大聲說話。他還是個認真的傾聽者，即使已經明白對方的意思，也不輕易打斷別人的話。對於誇誇其談者，他會笑著站起身，表示談話可以結束了。如果對方仍然不明就裡。他會說，「你看，我是不是讓你說太久了。」在為人上，尼古拉二世的口碑很好。

尼可拉二世的四個女兒分別叫奧佳（Olga），塔提亞娜（Tatiana），馬麗亞（Marie）和安娜絲塔西亞（Anastasia）。自從兒子阿列克謝（Alexis）出生後，這個長著金色柔發和清澈藍眼睛的兒子便成為家庭的中心。只要他平安，家中充滿歡樂。只是阿列克謝的血友病如同一團烏雲，隨時可能籠罩這個家庭。

血友病是一種遺傳疾病。病人先天缺乏凝血因子，導致凝血功能障礙。血液凝結是血小板和凝血因子（一種血漿蛋白）共同作用的結果。血液中缺乏凝血因子，一旦出血就很難止住。外出血只是導致血液流失過多，內出血的症狀和後果才更加可怕。內出血一般發生在關節和肌肉內部，造成難忍的疼痛，功能暫時喪失。嚴重的會造成關節畸形。如果是內臟和顱內出血，常常危及生命。

A型和B型血友病都是X染色體隱性遺傳。患者絕大多數為男性。女性一般不發病，但可能帶有致病基因。這是一種無常的疾病，不發病時，阿列克謝和其他正常兒童一樣。一旦發病，就會令沙皇一家手足無措。那時候，還沒有為病人注射凝血因子的治療方法。換句話說，這是不治之症。

皇太子的病來自他的太外婆英國維多利亞女王。維多利亞女王本人，她的五個女兒中的兩個，四個兒子中的老小都是血友病基因攜帶者或病人。這種病會隔代遺傳。維多利亞女王有34個第三代，透過王室聯姻，對歐洲影響極大。以至於人稱血友病為「王室病」。

在兒子阿列克謝身上，寄託著尼古拉二世和皇后亞歷珊德拉將皇位繼承下去的全部希望。有人或許會問：他們有四個女兒，俄國不是有女沙皇嗎？殊不知，葉卡捷琳娜大帝的兒子保羅十分仇視他的母親。保羅繼位後，修改了俄國皇位繼承法，規定只有皇家男性後代才具備繼承權。因此，亞歷珊德拉每次懷孕都要祈禱上帝，保佑他們能生個兒子。但是，每個孩子的出生都令皇后失望。可想而知，沙皇夫婦對這個晚來的皇太子是多麼珍惜。每當阿列克謝因為關節疼痛哭叫「媽媽，救救我」時，亞歷珊德拉肝腸欲碎。在她心中，世間萬事，唯此為大：保住兒子。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