茉莉,茉莉

8 月 24, 2025

作者:顧艷

【小說園地】第73號

茉莉,茉莉

                         顧艷

李海林來到院子裡,剛剛割過的草地綠油油的,看起來清爽整潔。院子對面,穿過一條馬路就是海邊。李海林的老家在浙江舟山,來美國三十多年了,從西部到東部,雖然換過不少城市,但幾乎沒有不在海邊生活的。

妻子過世十多年了,李海林一直單身。他在那棟乳白色公寓大樓裡,已經住了五、六年。自從搬來東部小鎮後,住在洛杉磯的女兒、女婿和他們十歲的兒子佈拉迪,卻一次也沒來看過他。他理解他們,但也明白「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何況女兒嫁的是外國人,觀念不同,根本靠不到他們。儘管這樣,李海林還是要去洛杉磯看看女兒他們。那天他把自己收拾得乾乾淨淨,出發時,李海林戴著天藍色口罩,穿著白色襯衣,繫著紅領帶,一條西裝燙得筆挺,神采奕奕地去機場了。

女兒與他都喜歡住在海邊,也喜歡茉莉花。女兒家是那種聯排房子,兩房一廳,並不寬敞。由於李海林的到來,女兒在客廳搭一張簡易床給父親睡,還關照父親對面就是海邊,可以去那裡散步。

房子不大,多一個人就顯得擁擠。女兒不歡迎父親,但勸不住,父親還是任性地買了廉價機票,是那種不能改簽的。女兒心裡不高興,覺得人老了比較固執。再說,她與父親一直存在代溝,今幾年沒見,更不知道說啥好了。

女婿不會講中文,與李海林打招呼後,躲進臥室很少出來。不過吃飯時,他會到餐桌悶頭吃三明治或漢堡。女兒和外孫布拉迪,都在他們各自的書桌前上網課。李海林滿腔熱情地來,接待他的卻是冷冰冰的臉孔,自己甚至還成了女兒一家的累贅,他心裡自然懊惱,但為了不妨礙他們的生活和工作,李海林一大早就提著個帆布包去海邊了。

海邊遊客不斷,沙灘上有擺木躺椅的、有支起花色太陽傘的,待到太陽升高時,更多的遊客紛紛從賓館裡出來。穿著比基尼的女人,四仰八叉地躺在沙灘上,而男人們則喜歡赤膊,跳到海裡去游泳。李海林畢竟上了年紀,懶得動。快到中午時,由於天氣熱得有點無法忍受,他就跳下了海,在淺灘裡游著。洶湧的海浪沖刷著他的身體,侵蝕著被踩踏的白色沙灘。李海林足足游了兩小時,上岸後,他到浴室換上了黑色褲子和白色短袖襯衣,看起來乾淨儒雅。

在海邊,一溜木板長堤旁,是鱗次櫛比的商店和餐廳。李海林走進一家麵店,喝了一瓶啤酒,吃了一碗牛肉麵。酒足飯飽後,他睡眼矇矓地坐到海邊沙灘上,坐著坐著就睡著了。睡夢裡,他夢見了鄰居茉莉穿著白底印花旗袍,耳邊響著她脆脆的嗓音:“你幹啥啦?”

海風吹拂著李海林,他從美夢裡醒來後,一想到回去還要看女兒的臉色,就繼續坐著,一直坐到了黃昏。他心裡納悶,與女兒怎麼就越來越無法溝通?

回到家裡,女兒正在給一盆茉莉花澆水,接著把一個大比薩切成四份。李海林看到茉莉花,就想起了鄰居茉莉,一股溫暖油然而升,只是這溫暖很快就被比薩餅吞沒了。原因是李海林不喜歡吃披薩,懊惱女兒不為他的到來做一頓美味中餐。他終於忍不住氣呼呼地對女兒說:“我在外面吃過了。”

誰知女兒是裝傻呢,還是信以為真,她隨手就把父親的那份比薩餅,給了自己老公。李海林看在眼裡,心裡卻窩火得很,可在女兒面前,他還是盡量克制情緒。

其實李海林白天基本上都在外面,晚上回來也沒能跟女兒說上幾句話。此時,他想和外孫布拉迪說些什麼,便找話題問:“你學游泳、學棒球了嗎?”布拉迪看著手機,頭也不抬地說:“你別管那麼多。”

李海林在布拉迪面前碰了一鼻子灰,覺得這孩子不懂禮貌,想教訓一番,可是他沒有膽量。還好明天就離開了,眼不見為淨。他覺得女兒一家子都沒良心,以後不想再來了。

從洛杉磯回來,李海林走在社區廣場,那些與他半生不熟的鄰居說:「回來啦,與女兒團聚很開心吧,看你黑多了,遊玩了很多地方?」李海林只微笑,不回答。沒人發現他臉上的憂鬱,只覺得這個老男人有種儒雅的氣質。

李海林在這棟乳白色公寓大樓裡,一住就是五、六年。租金漲了兩三次,但他一直沒搬。那是因為,隔壁住著一個單身老女人茉莉。茉莉從前在上海賓館當服務員,20世紀80年代的最後一個春天,上海賓館有出國培訓項目,選拔優秀服務員到舊金山培訓,茉莉便是幸運者之一。

茉莉到了美國就沒再回去,很快就拿到了綠卡。多年後,茉莉到這座東部小城的某家賓館當服務員,一做,就做了二十多年,前幾年她退休了。李海林知道茉莉一生沒結婚,但談過幾次戀愛。她有一個私生女,長到十八歲時,跟著一個法國男人跑了沒再回來,也沒有音訊。這是茉莉心頭的隱痛,有時她想女兒想得淚流滿面。

李海林與茉莉的房間,只隔著一道板牆。夜深人靜時,隔壁細小的聲音都能聽見。洗澡的流水聲,拉抽水馬桶的「嘩啦啦」聲,偶爾還有茉莉的咳嗽聲。李海林聽著這些熟悉的聲音,內心才不感到孤單。然而從洛杉磯回來幾天了,李海林都沒聽到這些聲音,彷彿隔壁沒人似的。李海林敲敲板牆,希望聽到茉莉說:「你幹啥啦!」這是李海林近兩年常幹的事,就像小孩子玩過家家那樣,讓李海林心有所繫。

李海林一連敲了幾下板牆,都沒有茉莉的回應。這讓李海林有些心神不定,但他想,茉莉也許出門去了。茉莉一向獨來獨往,不喜歡把自己的行蹤告訴任何人。有次,茉莉回上海一個多月,也沒告訴李海林。茉莉的心思是既想與李海林有曖昧關係,又要保持一定的距離,弄得李海林心懸半空,老是在期盼和等待中。

等待是多麼漫長啊,李海林等了一天又一天,實在忍不住就給茉莉撥了手機。可是「嘟嘟」響著的手機沒電,茉莉能去哪裡?莫非生病住院了?李海林有些按捺不住,怕她有什麼三長兩短便報了警。

一會兒,警車就鳴著警笛聲來了。 「嗚啦啦」的警笛,著實有些嚇人。公寓大樓經理嚇了一跳,不過她很快配合警方拿來茉莉家的房門鑰匙。打開門,幾個警察蜂擁而入。大家都看見一個老女人趴在餐桌上,歪斜著頭。李海林在門口喊:“茉莉,茉莉你怎麼啦?”

兩個警醫,一番救治後說:「她死了。死於心肌梗塞。」李海林大吃一驚,用右手去摸摸茉莉的臉,果然刺骨冰涼,他這才意識到茉莉真的死了。一種悲哀,讓他情不自禁地掉下眼淚。由於茉莉沒有親人,警察叫來殯儀館運屍車把她拉走了。

茉莉就這麼走了。

幾天後,茉莉的房東打電話給捐贈中心,很快就有人從茉莉家搬出來席夢思、餐桌、沙發和衣服被子。趁此機會,李海林把掛在牆上的一個「母女合照」鏡框,拿回了家。那上面的母親是茉莉,女孩就是茉莉日夜思念的女兒,只是沒人知道茉莉的女兒在哪裡。

房子騰空,清理打掃後,房東就把房子託管給房產租賃公司。因此每週都有人來看房子,很多租客不是嫌房價貴,就是嫌房子小。一室一廳的房子,只適合一對夫婦帶小孩住。有次,一對亞裔夫妻已經決定要租住,卻不知哪來的消息,知道裡面死過人就不租了。這之後來看房的人不多,沒有了隔壁的茉莉,冷冷清清,李海林感到格外寂寞。

夜深人靜時,李海林好幾次夢見茉莉婀娜地走在海邊。儘管那時她已經五十多歲,但穿著花裙,留著長髮,看起來豐潤飽滿,像個很有氣質的年輕女子。有幾次,他們一起在星巴克喝咖啡聊天,聊著聊著,便聊到了各自的家庭,聊到了彼此都是單身。

與茉莉打情駡俏地交往了幾年,李海林忍不住向茉莉求婚。但茉莉說:「這樣不是很好嗎?」李海林想想也是。一個人活在無限的追求和等待中,也許是一種很好的別樣生活吧!如今茉莉意外死亡了,李海林還追求什麼、等待什麼呢?心,一下空了。他每天都覺得無所事事,只能靠書籍打發時光。心情鬱悶時,刷刷微信朋友圈。只是他的朋友圈沒幾個人,唯一的女兒把他封鎖了,他就像茫茫孤海中的一片浮萍。有時他想不明白,女兒為什麼把他屏蔽,有什麼秘密不想讓他知道,抑或是嫌他老了?

還好海離他很近,海邊公園就是他常去的地方。在那裡,他能看見各式各樣的人。那些來遛狗的女人,大多是有錢又有空的太太。她們住在離海邊不遠的半山腰,那裡的別墅各有特色,門前都有自己的草地。女主人通常還僱有定時清潔工、割草工,很少有自己做粗活的。人與人,沒法比。李海林覺得自己奮鬥了一輩子,幹過計程車司機、麥當勞服務生、書店營業員、超市收款員,除了養家活口,根本買不起一棟房子。雖然清貧,但他唯一自豪的是從來不拿國家福利,也不佔別人的便宜。

近年來,李海林因為眼睛老花,很少開車。茉莉去中國超市,會順便給他捎上海青菜、黃豆芽、陽春麵等中國食品。茉莉過世後,沒人給他去中國超市帶菜了。每天吃著三明治、漢堡,還有麥當勞雞塊,吃得他膩了。家裡沒有煙火氣,家也不像家了。

前段時間,李海林在海邊公園認識了遛狗的美國女子麗莎。她穿著牛仔褲,黑色襯衣,笑起來額頭上有很深的皺紋,看起來五十多歲。她告訴李海林,每天三次帶著狗狗繞著公園外圍的小路遛彎,是她一天人生中最有激情的時光。否則獨居在家裡,容易得憂鬱症。她建議李海林去領養一隻狗,還告訴他領養寵物的地址。對獨居老人來說,這也許是個好辦法。李海林猶豫了一下,決定去一趟寵物領養中心。

尼柯就是從寵物領養中心,領回來的一隻金毛狗。牠一身金黃又天生溫馴,深得李海林喜歡。領養的當天,李海林牽著尼柯去超市買了狗床、狗糧,還有狗狗玩具。隔了兩天,他又帶牠去打預防針,體檢、洗澡、掏耳朵、剪指甲。都說養狗,好比養個孩子,李海林突然覺得自己有了個兒子。他望著尼柯,眼裡滿滿的都是慈愛的眼神。他想這樣的目光,本來是給女兒和外孫布拉迪的,但他們根本不在乎他,這有什麼辦法呢?

家裡多了尼柯,李海林每天的生活充實了許多。開頭兩個月,他為了訓練尼柯的生活習慣,學必需的規矩,累得腰酸背痛,但心裡是高興的。接下來,一日三次到海邊公園遛狗,彷彿帶著孩子去玩兒似的,是他一天中最盼望的時間。只是遇到那些遛狗的、有錢又有空的太太們,他總是牽著尼柯繞道而行。不是怕她們,而是李海林非常有自知之明。那幾個遛狗的太太,屬於上流社交圈。他和她們有著很大的距離,不是一個階層的人,迴避就是最好的選擇。

有一次,尼柯倔強地掙脫了李海林手中的繩子衝了過去,並且對著她們的狗發威吠叫。那些太太們,怕尼柯沒有打過預防針,大聲喝住了自己的狗,但尼柯窮追不捨,一直追趕了過去。太太們只好牽著自己的狗,快速逃離了,等李海林氣喘吁噓地趕到,她們只剩下了遠遠的背影。這時尼柯很自豪的樣子,甩著尾巴,彷彿說:“我把她們趕跑了。”

李海林覺得尼柯做了件蠢事,如果傷到了她們的狗就要賠錢。李海林越想越後怕,狠狠地罵尼柯不該發威吠叫,不該侵犯人家,更不該把人家趕跑。尼柯是條聰明的金毛狗,牠耷拉著腦袋,一股很委屈的樣子。回到家裡,尼柯又被李海林一頓臭罵,並且讓牠面壁思過。尼柯一動不動地站著,時不時地望望主人,直到李海林給吃晚餐,牠才搖著尾巴,看看主人,大口大口地吃起來。說真的,外孫布拉迪都沒牠懂事。

尼柯領回來五個月左右,隔壁茉莉的房子空寂了半年後,終於搬進來一戶人家。李海林發現那是一對白人夫妻,帶著一個九歲左右的黃皮膚女兒。聽房東說,早年他們去中國黃山旅遊時,從安徽民政部領養了這個女兒。領養時,女孩兒還不到四歲,名字叫李露露。李露露鵝蛋臉上,一雙丹鳳眼,笑起來還有兩個小酒窩。領母一眼就看中了她,養父發現她的手指特別長,是一雙彈鋼琴的手。

李露露被這對美國夫妻領養後來到了美國,改名字叫: Jasmine。五歲那年,養父買了一架鋼琴,給她請了一位鋼琴老師。李海林聽說小女孩叫Jasmine,心裡想翻譯成中文不就是茉莉嗎?啊!茉莉,茉莉,隔壁又來了一個茉莉。李海林一陣欣喜,彷彿失去的茉莉花又回來了。

現在李海林每天都能聽到Jasmine的琴聲,有時是一支海頓的曲子,有時是巴赫的協奏曲,這讓他想起自己的外孫布拉迪,一開口就對他說:「你別多管了。」讓他又生氣又無奈。

隔壁的琴聲,充實了李海林的生活。他陶醉在Jasmine的音樂中了,有時遛狗,看見Jasmine與她養母在海邊公園散步,雖然很想搭訕,卻覺得無形中有種距離感。起碼自己蹩腳的英語,很難像與茉莉說中文那樣自如聊天吧?因此他總是遠遠地招招手,算是打招呼了。

有次在樓層上,他牽著尼柯迎面遇上了Jasmine和她養母。這才知道Jasmine和她養母都會說中文,而且字正腔圓。一來二回的,他便與隔壁新鄰居混熟了。自此,Jasmine鋼琴彈累了,就會到隔壁李海林家來和尼柯玩,也會跟李海林講些學校裡發生的故事。

彷彿是一種美好的陪伴,李海林心裡格外高興。每次Jasmine來,李海林都會拿水果和零食給她吃,還拿出中文圖書和畫冊給她看。這些中文圖書和畫冊,本來是買給外孫布拉迪的。他以為無論如何,女兒總會帶著孩子來看他一趟,結果希望落空。現在有了隔壁的Jasmine,李海林幾乎把她當成自己的孫女看待了。

Jasmine的養母原先是家庭主婦,剛找到了工作,養父是工程師。有時他們回來晚,就讓李海林照顧他們的女兒,並吩咐督促孩子彈鋼琴。這就有了李海林牽著尼柯,去他們家探望Jasmine的機會了。

自從茉莉的屍體,被殯儀館的運屍車拉走後,這屋子李海林就沒再進來過。雖然物是人非,但他依然能感覺到茉莉的氣味。從前茉莉擺沙發的地方,擺了Jasmine的鋼琴。 Jasmine養父母臥室裡的大床,倒是與茉莉擺床的位置一致。這位置與李海林臥室裡的床,只隔了一道板牆。

兩個月後,李海林和Jasmine一家人常來常往,已經非常熟悉了。 Jasmine每次來李海林家與尼柯玩耍時,李海林都會教她寫書法。有時出去遛狗,他就直接帶Jasmine一起去。 Jasmine的養母,覺得有人替他們管孩子,還教孩子書法又不用付錢,是佔了隔壁鄰居的便宜。為此,他們家裡做糕點餅乾時,就會送一盤給李海林。

而李海林呢,感覺隔壁小夫妻比女兒女婿好,至少他們知道「滴水之恩,湧泉相報」。當然李海林很要面子,女兒女婿雖然對他不太好,但別人問起他的孩子們時,總是把女兒、女婿、外孫都誇獎一遍,然後以一個幸福老人自居。他知道這是打腫臉充胖子,但家醜不外揚是他的準則。

李海林得到Jasmine養父母的小禮物後,對Jasmine也越來越熱情。每當Jasmine寫完一張書法,他就會獎勵她一個小禮物。有時是一支鉛筆,有時是一塊橡皮擦。有些Jasmine不認識的漢字,李海林讓她多讀幾遍,但往往遭到Jasmine的抗議,這時李海林臉一沉,很嚴肅的樣子,最後還是Jasmine做出讓步。李海林在外孫布拉迪那裡,得不到的祖父威嚴,在Jasmine面前實現了。由此,李海林感到非常欣慰。

有時候Jasmine和尼柯玩,他也參與進去。玩到興致上,李海林一把抱住Jasmine,然後再抱住尼柯。有尼柯在一起玩,Jasmine也沒有反感李海林一手抱她,一手抱著尼柯,倒是玩得哈哈大笑。這樣的氛圍,讓李海林非常開心,彷彿在享受天倫之樂。

因為有Jasmine的感情填補,李海林打給女兒的電話就少了許多,而女兒也樂得清靜,偶爾給父親打個電話,聽父親的聲音中氣十足,也就不再多問。畢竟女兒自己的小家和工作,有著一攤子的事,有時忙不過來,也就把父親忘到九霄雲外了。

日子像流水一樣,轉眼就過了大半年。李海林遛狗、帶Jasmine寫書法、學漢字,有時督促Jasmine練習鋼琴,生活忙碌而充實。特別是Jasmine寫書法時,一個字重複好幾十遍,而且一個比一個寫得大,一副頑童形象,很是可愛。這時候,李海林就會拍拍她的頭說:「錯了,錯了,不能這樣瞎寫。」Jasmine「咯咯」地笑起來,李海林覺得與Jasmine在一起是最放鬆的。

有一次,李海林與Jasmine在海邊公園遛狗。當他們打趣說笑時,李海林不由自主地拍了Jasmine的頭,然後抱起她,在她的額頭上親了一口,正巧被來公園尋找Jasmine的養母看見。養母很是驚訝,差點大喊起來,但她還是克制住了。不過她隨即拍了照片,作為李老頭吻女兒的證據。她認為這是李老頭對女兒的誘姦,是可忍孰不可忍。後來養母盤問Jasmine道:“隔壁李伯伯拍你的頭,親你了?”

“是的。”

“有幾次?”

“記不清了。”

“抱你了?”

“是的。”

養母聽了肺都氣炸了,人證物證俱在。這不是誘姦兒童又是什麼呢?養母沒等養父回來就心急火燎地報了警。幾分鐘後,警車呼嘯而來,李海林做夢也沒想到自己會被逮捕。他幾乎是蒙著被戴上手銬,推上了警車,連辯白的機會都沒有。

李海林莫名其妙地被帶到警察局,拘留了兩天。出來後,他以為事情就此結束了,但Jasmine的養母還不肯放過他,向法院提出了起訴。也就是說李海林吃上了官司,必須找律師來為他辯護了這讓李海林非常惱火,隔壁養母如此恩將仇報,是想置他於死地嗎?

無奈,這飛來橫禍只能自認倒楣。於是李海林託人請了一位華裔律師,據說這位律師曾經駁回過不少已定局的案子,可他對李海林說這次證據不足,有點棘手。這讓李海林幾乎度日如年,每天都在煎熬中。某日,他終於膽戰心驚地給女兒打電話,把事情的來龍去脈,事無巨細地告訴了女兒,以求得幫助。

女兒十分震驚,又與律師通了電話。她知道必須把更多的細節傳達給律師,讓律師全面了解案情後,才能確保案件的公正處理。

熬過了冰天雪地,開庭的日子終於來臨了。那是一個初春的上午,李海林的女兒、女婿推託工作忙,走不開,都沒來。李海林絕望極了,不過,最後他還是振作了一下自己的精神。

原告席上站起來的是Jasmine的養母,旁邊坐著Jasmine和她的養父,被告席上站著的是李海林。李海林從來沒有經歷過這樣的場面,自然是緊張的。而華裔律師呢,確實能言善道,不放過任何一個細節。在檢察官和全體陪審員,以及法官辯論了幾個來回,最後問當事人Jasmine。

Jasmine說:“是的,他親我,抱我了。”

華裔律師問:“親你哪裡?”

Jasmine說:“額頭。”

這時座位上有人竊竊私語,但很快就被法官敲響了法槌:「肅靜,肅靜。」重新安靜下來後,原告律師和被告律師又進行了一番激烈的辯論。李海林忽然靈光一閃,趁機大叫:「Jasmine養母歧視我,她有種族歧視……」法官見這狀況,無奈地宣布休庭。

自從這次上庭後,法院沒再來傳李海林。李海林每天與尼柯相伴,照樣每天出去遛狗,偶爾見到Jasmine養母就昂首挺胸,理直氣壯,斜著眼睛鄙視她。不久,Jasmine一家搬走了,茉莉住過的房子又空寂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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