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型小說) 作者:張小河
劉二是和我打小一起玩大的朋友,最近因為家裡沒有幫他搶到那所本來應該屬於他的拆遷房,被女朋友甩了。他心情鬱悶,就托我做擔保,給他辦了個旅遊簽證到了悉尼。反正我這裡還有間空房,他就在我這兒蹭吃蹭住,有小一個月了。
這天早晨,我們被天上呼嘯而過的飛機聲叫醒,不得不爬起來,烤了兩塊麵包片當早餐。吃完以後,劉二突然眨著色眯眯的眼睛問我:“你小子來這裡也有20多年了吧?搞過洋妞沒有?”
“有那麼一兩次吧”,我有點言不由衷,“盆大棒槌小,不怎麼得勁兒。”
“我總覺得這條街上有個洋妞看上我了”,劉二有點得意地說。
“何以見得呀?”
“我每天早晨跑步和她碰面的時候,她總是笑咪咪和我打招呼,還用中文說‘你好’呢。”
“做夢吧你,這裡的人,見面都打招呼,也都微笑問好。但你想和她深交,就沒那麼容易了。”
“原來如此,敢情見面行注目禮打招呼,在這兒就是一習慣呀”,他恍然大悟地說。
我不由得想起了小時候劉二和我在北京街面上和人打架的事來,原因就是彼此多看了一眼。那個時候的黑話叫“犯照”,相當於東北話裡的“你瞅啥”。劉二的額頭上現在還留著一個月牙型的傷疤,就是那次惡鬥,對方用彈簧鎖給他留下的。
飯後,我們去逛街。在火車站旁邊的立交橋下面,看到了一群流浪漢。他們萎縮在牆角裡,灰頭土臉,神色陰鬱。雖然並不和路人直接對視,但也沒有任何的自卑,我行我素,旁若無人。
我突然在這組流浪漢中,見到了一個熟人。這是我們公司的CEO安得孫先生。他穿著一身髒兮兮的運動裝,沒戴眼鏡,也沒刮鬍子,蓬頭垢面,睡眼惺忪。他抱著一把吉他,邊彈邊唱,面前擺著一個吉他盒,裡面零零散散的放著一些硬幣。
“Country road, take me home……”
這首蒼涼的英文鄉村歌曲,勾起了我們深深的思鄉之情。
“老闆”,等他把這首鄉村歌曲完整地唱完之後,我才怯生生地走上前,在他的吉他盒裡放下一個兩元硬幣,然後弱弱地問:“您怎麼會在這裡?”
“嗨,James!Morning!”老闆笑嘻嘻地和我打招呼,然後解釋說,這幾天天氣冷了,這裡有很多的流浪漢沒有足夠的衣服和被褥禦寒。他們為了向人們表示對弱勢群體的關懷,並為他們籌款,組織了這一次“體驗流浪漢”的活動。在這一群流浪漢裡,有一半都是在澳洲五百強企業裡做總管的。
“我們現在已經籌到將近500塊了,你要不要回去換身衣服,也加入我們?”安得孫真誠地看著我說。
“謝謝盛情邀請”,我指一指身邊的劉二:“我今天還有朋友要陪,改日再說吧。” 接著就逃之夭夭。
“我操”,回到家裡,劉二跟我說:“就沖這裡的人對流浪漢的態度,我也一定要想辦法留下來”。
“那正好”,我隨手扔給他一件髒裏吧唧的舊西裝,和那把很久沒有動過了的小銅號,“那咱倆明天就出去練練攤吧,你賣唱,我畫畫。估計你小子要想留在這兒,首先就得學著從做流浪漢開始”,我笑嘻嘻地對他說。
一曲《斯卡布羅集市》的小號曲,隨即就在我的後院裡嘹亮地響起來。
作者簡介:張小河,生於北京,現居悉尼。經濟學學士和碩士、哲學博士。業餘喜歡寫作,曾任香港影評協會會員,並獲得該會影評競賽冠軍。
國際聯合文學特刊 (第46號)【澳大利亞新州作協專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