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評論雜文】第 123 號）作者：（芝加哥）楊遠威

現今很多人關心藝術品市場的衰榮，這是社會經濟、文化發展的好現象。説到藝術品市場，大家已經習慣把眼光盯住了藝術品的收藏。一件藝術品購入，通過一段時間的收藏，經濟價值隨之提昇或貶值，也可以將收藏傳遞給後代，企望獲取經濟回報。

這種收藏模式似乎已經成為大衆思維裡的一個“定式”—-買畫就是為了收藏，除了欣賞以外，和“古董”一樣，可以“增值”。所以，大部分的一級市場畫廊和二級市場拍賣行，都努力宣傳這一點，都把客戶群鎖定在有一定經濟實力的富裕人群。多年來，藝術市場走勢波瀾壯闊，攪動人心。

（圖1）

所以，在生活得相對平穩富裕的人士裡，能有機會得到一些藝術品的機會是不會放過的。無論是低成本的獲取，或者無償地饋贈 ，從取得藝術品的第一時間，絶大多數人想到的，一定是增值和獲利。著名的藝術界人士徐小虎女士對此評論説，“這些人收藏藝術品，不是因為內心喜歡，而是因為貪婪”。當然，話説得稍微絶對了一些。那麼，買畫，除了這一個目的，還有其它的嗎？

這幾年來，筆者關注了一些海外藝術市場的動態，發現在歐美的藝術品市場，除了上述的收藏以外，似乎還有另一個部份，我將其稱之為“藝術品消費”，即僅僅由於顧客對於某件藝術品的喜愛，由一時的欣賞需求而産生的購買行為。這種行為從一開始，就沒有將這件作品“據為己有”以後求其增值或作為財富傳給後代的目的。

我長期觀察美國的藝術品“秀”（Show），這種大型的秀場很多是有品牌的，有的“秀”歷史也很久遠。在美國的各大城市，每年會有總數以千計場的規模。這種秀，展銷的作品單件價值大多在幾十美元至幾千美元之間。從其能存在多年的合理性和可見的規模，總量應該是一個可觀的數字。我認識一位年過80的女畫家，每年幾次開着箱車參加全國的此類展覽。我問她銷售如何？她説，她願意堅持下去，説明銷售成績還是可以的。

（圖2）

這些秀場中購買者的目的，絶大多數是因為喜歡某件作品或室內裝飾的需要，這個場合，大收藏家當然是不會去的。買畫的人也就是今天喜歡了，就買回家來掛起，幾年以後不喜歡了，或送進舊貨店，或以極其低廉的價格出讓。家裡的後代也不會眼巴巴地指望通過繼承這些收藏獲得巨額財富。這就是我説的“藝術品消費”。我經常從旁觀察，一件2-3千元的畫，小兩口結婚或購置了新房，也許10分鐘就會決定是否下手。我有限的關注，這樣的情況並不少見。我還看到一些並非大富大貴家庭的主婦，看到“搬家銷售”裡大幾十美元的畫作，喜歡了，輕易地就掏出了錢包。有一次，我還問了賣畫的人，你為什麼要買這張畫？她説就是喜歡而已，並不知藝術家是誰（當然，不是人人都會如此）。我想，這張畫的歸宿也許就是在廚房的某個顯眼處掛幾年而已。我也曾在這裡用1美元買到一張水彩畫（圖3），是住在離我家不遠處的當地畫家不錯的作品。畫框的反面幾年前的銷售標誌還在，是150多美元。

（圖3）

一定有朋友説，這些畫一定都是“行貨”。是的，有很多時候，行貨是在其中的，但是，我看到有很多秀場是藝術家親自的售賣，賣的並不是行貨，而是有一定藝術水準和創意價值的畫作。當然，這不可能是過世大師和當紅明星的作品，應該是藝術家的有藝術性的作品。

（圖4）

這一現象讓我得到啟發，並由此想到，在中國的藝術市場，這種現象恐怕還極其稀少，我相信，一談到買畫，大家的目的基本上都是想到的收藏和增值，想到的是經濟目的。我想，今天我説的這一部分消費的缺失，是不是就是藝術品市場發育不夠充分的表現。我們不能小看了這一塊，如果家家都掛畫，除了便宜了行畫外，藝術品的一部份是可以在這裡找到歸宿的。

這裡牽涉到兩個心理問題，一是藝術家的心理，藝術家能接受這個消費嗎？哪個藝術家不想自己的作品流芳百世？但現實説明，流入藝術品收藏的資金是固定的，所以能夠作為傳世的藝術品，比例一定是很小的，絶大多數藝術家作品會因為各種原因被大家忘記。當然，藝術家能否接受此事，取決於藝術家對於藝術的忠誠度。

二是消費者的心理，人們已經有這個消費欲望了嗎？這其中不一定是“有錢”或“沒錢”的問題，關鍵是你的消費計劃裡有這一塊預算嗎？這是個生活態度問題，欣賞藝術是不是生活的必要行為，每個人的看法是不一樣的。不要以爲老外的這個消費僅僅是因為有錢，關鍵是他的生活預算裡也許有“藝術品消費”這一塊。其實他們不一定比我們有錢，這是個生活的態度、精神的需求和觀念的問題。所以，消費者能否接受藝術品消費，受制於對於生活、生命價值的態度和昇華的高度。

盼望我們的中國大衆，能有消費藝術品的慾望或願望。這需要引導，需要人生觀、價值觀的豐沛，藝術市場繁榮起來，畫家的日子自然可以更好過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