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皇死亡之謎             

【傳記回憶】第108號       作者：許之微

十七

十年以後，一個騎白馬，穿著普通服裝，蓄著灰白鬍鬚，身材高挑，約60歲的老漢來到西伯利亞小鎮克拉斯諾費慕斯克（Krasnoufimsk）。他走進一家鐵匠鋪，要求換馬蹄掌。鐵匠同來人聊了起來，問他從哪裡來，來幹什麼等等家常話。可是，此人支支吾吾。這時有人看到白馬和陌生人進了鐵匠鋪，便湊過來看熱鬧。來人對湊熱鬧的混混可能沒好氣,混混們將來人扭送到警察那裡。來人對警察說，他患了失憶症，只記得自己的名字叫菲奧多爾·庫茲米奇。警察問不出個所以然，罰他受20鞭，並將他發配到更偏遠的湯姆斯科城附近的集中營，刑期五年。

菲奧多爾·庫茲米奇毫無怨言地接受了處罰。他在流放犯集中營裡表現得很好。那裡的管理人員因為他舉止不凡，對他格外客氣。五年後，菲奧多爾·庫茲米奇結束流放管制。他沒有離開西伯利亞的湯姆斯科地區，從一個鎮子流浪到另一個鎮子，在人們的口中成為一個傳奇人物。許多條件好的富裕人家願意收留他。這個「失憶」的老人會多種外國語言，有著豐富的文學、歷史、地理、哲學和宗教知識。他同慕名來訪的客人聊起聖彼得堡的上層生活，以及俄國對外戰爭的細節如數家珍。

當地老百姓對於這位神秘的老人有許多傳說。例如，兩個木匠為他修理窗子時，菲奧多爾·庫茲米奇在聖像前祈禱。他對兩個木匠大聲說話很惱火，兩次讓他們聲音小一點。木匠過了一會兒又大聲嚷嚷起來。被干擾的老人大怒：「如果你們知道我是誰，諒你們不敢如此無理！」還有一次，菲奧多爾·庫茲米奇到醫院看病，適逢總督克雷米科視察該醫院。菲奧多爾·庫茲米奇閃避不及，爬到一張病床上，面朝牆壁躺下，還把毯子拉到頭上蓋住自己。他顯然是怕總督認出自己。

1858年，菲奧多爾·庫茲米奇搬到湯姆斯科城的郊區。富商克羅莫夫請他去，騰出有起居室和臥室的獨立小屋給他住。他在這裡度過人生的最後歲月。菲奧多·庫茲米奇日漸衰老，他關著門寫了不少信，自己艱難地到郵局發信。有人遠道來訪問他。克羅莫夫的家人偶然聽到他們用外國語言交談。

平時，菲奧多爾·庫茲米奇除了讀聖經和祈禱，便是在院子裡照看蔬菜和花草。有一天，他剛從菜園站起身，一個女孩兒跑到他跟前。菲奧多·庫茲米奇一轉臉，看到的是一張天真無邪的臉。小女孩仰頭看著老人問：「爺爺，你想吃草莓嗎？我採了很多哦。」菲奧多爾·庫茲米奇的眼睛一下子濕潤了。他單膝跪下，吻了這個小女孩的前額。小女孩是被牧師收養的孤兒，叫做亞歷珊德拉。從此，姑娘常來幫老人家打掃房屋，管理菜園。老人則教她識字讀書。姑娘長大了，牧師張羅著幫她找個人家出嫁。這個姑娘卻表示要先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要去朝聖。菲奧多爾·庫茲米奇支持了她。

亞歷珊德拉到了基輔，俄羅斯最早的首都。這裡有1051年建成的基輔—佩徹斯基（Kievo-Pechersky）修道院，為俄國東正教的起源地和最古老的宗教中心。女孩帶著菲奧多·庫茲米奇的信，敲開了奧斯登薩肯女伯爵的家門。女伯爵熱情地接待了亞歷珊德拉。此時，適逢沙皇尼古拉一世到基輔巡視。沙皇單獨接見了這位從西伯利亞來的鄉村女孩，詢問了有關菲奧多爾·庫茲米奇的情況。沙皇對著女孩說，菲奧多爾·庫茲米奇是一位了不起的聖人。他交給女孩一面金牌，告訴她到了聖彼得堡可以來冬宮，只要出示這面金牌，就會有人接待她。亞歷珊德拉沒有去聖彼得堡。她回到了西伯利亞的湯姆斯科城郊外。當她興高采烈地向「爺爺」菲奧多爾·庫茲米奇匯報自己的旅途見聞時，亞歷珊德拉說，「爺爺，你長得和皇上亞歷山大·保羅維奇太像了！」 菲奧多爾·庫茲米奇臉色一變，連聲問這是誰告訴她的。姑娘說，「沒人告訴我呀。在女伯爵家書房裡，掛著亞歷山大皇上的肖像哩。」

亞歷珊德拉後來遠嫁他鄉。

1864年1月31日晚，彌留中的菲奧多爾·庫茲米奇最後一次在病榻上睜開眼睛。守候在一旁的房東克羅莫夫和家人湊在他的耳邊問：「先生，能告訴我們您的真實姓名和身份嗎？」菲奧多爾·庫茲米奇平靜地一笑：「上帝知道。」

菲奧多爾·庫茲米奇被埋葬在當地教堂的墓地。沙皇亞歷山大二世，亞歷山大三世和尼古拉二世都曾秘密地訪問過這裡。菲奧多爾·庫茲米奇沒有被歷史遺忘。 1984年，俄國東正教會冊封菲奧多爾·庫茲米奇為「聖人」。

（(編者注：《沙皇死亡之謎》故事登載完畢， 第110號起將登載《解放農奴的悲情沙皇》故事，敬請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