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皇死亡之謎

（【傳記/回憶】第102號）                   作者：許之微

歐洲和平了。亞歷山大不得不面對戰爭給俄國留下的一片廢墟。幾年來，俄羅斯400萬法郎的國家財政年收入，有300萬用於戰爭。如今，毀壞的城市和村鎮要重建，生產力需要恢復，衰敗的教育科技要重振…… 可是，就連軍隊換裝都拿不出錢來了。而另一方面，國家官僚機構卻固執保守，了無生氣，難以擔當重新使俄國強盛起來的重任。

參加歐戰回國的年輕軍官們，接觸了歐洲激進的自由平等思想，對國內現實極度不滿，開始在軍隊中成立秘密的激進組織，提出君主立憲和解放農奴的政治主張。

國內百廢待興，亞歷山大卻一籌莫展。他不敢面對現實，用不斷地出訪歐洲和在國內巡視來迴避現實。國內的所有事物，他都交給部長會議（國務會議）主席阿列克謝.阿拉克齊耶夫全權處理。

在第三次反法同盟失敗之後，在抗法衛國戰爭之前，亞歷山大也沒有具體處理過俄國的內政。那時候的內政全權由部長會議主席斯佩蘭斯基負責。斯佩蘭斯基是個貧窮的鄉村牧師的兒子。他對沙皇的知遇之恩感激涕零。他大刀闊斧地推行政治改革，在沙皇和沙皇的參謀機構國務會議之下，建立了國家杜馬，以監督行政機構。他推行文官考試制度，試圖將世襲貴族擠出各級政府。這一狠招大大觸犯了保守的統治階層。有人公開揚言：「我們的傳統文化根植於《聖經》。同《拿破崙法典》和《大百科全書》格格不入。斯佩蘭斯基是法國的代理人，是內奸！」在舉國彈劾斯佩蘭斯基在的聲浪中，亞歷山大被迫含淚解除了斯佩蘭斯基的所有職務，讓其離開首都。

現在阿列克謝.阿拉克齊耶夫伯爵面臨的局勢比衛國戰爭之前還要糟糕。

阿列克謝.阿拉克齊耶夫也不是貴族出身，其爵位是沙皇授予的。他的父親是個鄉村的小地主。本人則是從騎兵軍官一步步升上來的。過去做過許多職務，有豐富的行政經驗。在莫斯科城外那場慘烈的伯羅的諾戰役中，身居高位的阿拉克齊耶夫策馬衝鋒陷陣，血染戰袍，表現出忠貞和不怕犧牲的精神。

1815年，亞歷山大任命阿拉克齊耶夫為部長（國務）會議主席。阿拉克齊耶夫不負沙皇的信任與委託。他積極推行對亞歷山大的個人崇拜，以此加強集權。他同時打擊激進和保守兩股勢力。一方面成立秘密警察，取締民間結社，打擊文藝界激進份子。例如，將普希金流放，查封進步書刊。另一方面，建立檢察廳，嚴懲逃稅、貪污和官員的消極怠工。他規定了貴族依等級允許擁有的農奴數量，以此限制貴族勢力的發展。他加強法制，強調法律面前人人平等。他還在全國硬性規定所有人必須接受三年義務教育，使得俄國的識字人口一下子增加到佔總人口的40%。他設立軍屯制度，以軍事化的管理手段組織農業生產，解決軍隊給養的自給自足。

在對外政策上，阿拉克齊耶夫勸說亞歷山大將俄軍佔領的土地歸還各國王室和原領主。此舉深得人望。同時，歐洲各國也默認俄國趁此大戰吞併了芬蘭，主持瓜分了波蘭。此後，俄國沒有出兵歐洲，就連粉碎拿破崙復辟的第七次反法同盟也只是名義上參加。

阿拉克齊耶夫「勤奮如蜜蜂，狠毒如蛇蠍」，不惜使用血腥手段達到目的。他一時位高權重，被人們稱之為「副沙皇」。沒有阿拉克齊耶夫，戰後俄國的衰敗和混亂很難遏制。不過，這位權臣也無法從根本解決俄國國內的矛盾，他只是壓制和延後了矛盾的爆發而已。

十二

亞歷山大一世的精神狀況變得極不穩定。他終日鬱悶，對國內外事務表現漠然，對生活態度冷淡。按照現代人看，他是患上了憂鬱症。

1824年11月初，大雨傾盆，波羅的海掀起狂風巨浪。海水從涅瓦河口倒灌湧進聖彼得堡。俄國的首都變成一片水鄉澤國。僅僅五個小時之內，324棟房屋被沖垮，另有3,600棟房屋嚴重毀壞，五百餘人喪生。這還不包括城外的損失。大水退後，亞歷山大巡視了冬宮附近的街道，所見之處，到處是殘垣斷壁，隨大水漂流的物件，人畜的屍體。真是慘不忍睹。隨從哭著說，「上帝是在懲罰我們造的孽啊！」 亞歷山大流著淚大叫：「不，同你們無關。是我造的孽，上帝是在懲罰我！」

第二年夏，皇后病重。大夫診斷，皇后得了肺結核，建議不要在寒冷的聖彼得堡過冬天。俄國貴族患了這種病，一般會選擇到溫暖的義大利，或是法國的地中海岸過冬。俄國南方，例如黑海岸邊也有適合肺結核病人過冬療養的城市，例如克里米亞的敖德薩（Odessa）。那裡到聖彼得堡有大道，交通方便。

亞歷山大做出陪皇后到南部養病的決定。但是，他要去的地方，卻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塔甘羅格（Taganrog）小鎮。

在黑海的東北角，有一片三角形的水域，透過狹窄的海口與黑海相連。這片水域叫做亞速海。塔甘羅格在亞速海北岸。它是彼得大帝當年為了在黑海邊立足，打開經由黑海通往地中海的航道而建立的據點式的小鎮子。這個鎮子也曾一度繁榮過。不過自從葉卡捷琳娜大帝在對奧斯曼帝國的戰爭取得勝利，奪去了黑海邊大片領土之後，塔甘羅格便相對不重要，慢慢地也就衰落了。事實上，這裡自然條件很不好。它的周圍有大片沼澤，冬季，亞速海上常起大風。有人把亞速海稱為「腐爛的海」。這個鎮子上只有197棟磚石結構的房子，還有896棟木頭房屋。沙皇和皇后來了，僕從人員帶多了都沒地方住。更別說，這裡離聖彼得堡有2250公里，路況很糟。

9月1日上午，亞歷山大一行共17人啟程先行離開聖彼得堡：幕僚長和軍事副官，六個內廷職員，兩個醫生，兩個貼身男僕，四個勤雜人員。沒有警衛人員隨行，讓人不可思議。他們算是為皇后一行人「打前站」。 9月13日抵達塔甘羅格，沙皇本人親自參與安排住所。 9月23日，皇后一行10人到達。陪同皇后的有沃爾孔斯基親王，國務秘書隆基諾夫，皇后的私人醫生，藥劑師，內廷女官和幾個侍女。

就在亞歷山大到達塔甘羅格後，一封加急文書傳來驚人的消息：部長會議主席阿拉克齊耶夫的情婦娜絲塔西雅被謀殺。起因是娜絲塔西雅命令鞭打奴僕。被懲罰的一對兄妹趁娜絲塔西雅午睡之際，用廚刀在她身上亂砍泄憤。阿拉克齊耶夫回家後，看到的是慘不忍睹的現場：鮮血濺得到處都是，娜絲塔西雅的身體幾乎被剁碎了，脖子被砍斷了一大半。阿拉克齊耶夫頓時癱倒在地。娜絲塔西雅陪伴阿拉克齊耶夫二十多年了，她的悲慘死亡對阿拉克齊耶夫的打擊是致命的。

很快，亞歷山大接到阿拉克齊耶夫的辭職信。沙皇失去了他最信任，也是最得力的大臣。沒有了阿拉克齊耶夫的輔佐，亞歷山大簡直難以想像如何將朝政維持下去。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