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卡捷琳娜大帝

（【傳記/回憶】第88號）                     作者：許之微   

（十三）

在葉卡捷琳娜二世的治理下, 俄羅斯富強起來了。經濟的迅速發展, 為俄羅斯稱雄歐洲打下了堅實的基礎。當然, 沒有戰爭, 也就談不上揚威稱霸。葉卡捷琳娜二世通過兩次對奧斯曼帝國(Ottoman Empire)的戰爭, 一次對瑞典的戰爭, 和三次瓜分波蘭的戰爭, 把俄國的領土向南向西推進了五十二萬平方公里，大約相當於兩個英國或一個法國那麼大。這些土地都是富饒的農牧業產區, 並且具有特別重要的戰略意義。

那時候奧斯曼帝國的勢力幾乎覆蓋整個黑海地區。就像我們中國在歷史上一直受到北方游牧民族南下掠奪, 甚至“牧馬中原”的威脅一樣。歐洲的東南部常常受到奧斯曼騎兵北上入侵。他們來去如風, 燒殺搶掠, 防不勝防。屬於鄂圖曼帝國的克里米亞(Crimea)部落騎兵北上烏克蘭平原搶劫更是家常便飯。他們殺死青壯年男子, 搶走糧食, 財物, 擄走婦女, 兒童。在地中海東岸的奴隸市場上, 俄羅斯的男孩最為搶手。土耳其貴族之間互相贈送的最好禮品就是俄羅斯男孩。

1768年奧斯曼帝國的土耳其騎兵和克里米亞騎兵再次北上入侵。葉卡捷琳娜二世組織軍隊南下迎敵。這是讓俄軍揚眉吐氣的第五次俄土戰爭(1768–1774)。1770年夏, 俄軍在徹司馬(Chesma)戰役和卡哥爾(Kagul)戰役中大獲全勝。女皇在聖彼得堡舉行大型慶功會。舉國上下如此歡騰, 只有十年前俄奧聯軍攻克柏林後可比。葉卡捷琳娜二世在跳宮廷舞的時候, 發現舞伴特別眼熟。

“我們過去見過面?”女皇問。

“皇上記憶力真好。八年前皇上身著戎裝出城, 是臣給您遞上配劍。”

哦，葉卡捷琳娜二世想起來了。那個改變她和整個國家的政變之日, 正是眼前這個英俊小伙子為她捧上配劍的, 如今他更像個成熟的男子漢了。

“對, 對, 對! 多虧你想得周到。你叫什麼名字?”

“臣波特金拜謝皇上誇獎。”

休息的時候, 葉卡捷琳娜讓人叫來波特金。 “怎麼在聖彼得堡一直沒見過你?”

“臣隨軍駐瑞典, 波蘭, 剛剛奉調回國。”波特金恭敬地回答。

他提到波蘭，引起女皇的注意。“噢, 波蘭的情況怎麼樣?”

“波蘭國王一心想改變國家積弱的狀況, 著手內政改革。不過, ……”

“你說。”葉卡捷琳娜是個善於傾聽的皇上。

“不過普魯士和奧地利恐怕容不得波蘭由弱變強, 遲早會對波蘭下手。”

“波蘭上層怎麼看待普奧的威脅呢?” 女皇的態度很認真。

“他們寄希望於俄軍的保護。”

“照你看, 我們該怎樣應對這個局面?”

“這個, ……” 波特金不傻，他知道適可而止。 “皇上心中自有定奪。”

葉卡捷琳娜笑了。 “你但說不妨。”

“那就恕臣大膽了。若是我們為波蘭同普魯士和奧地利開戰, 其結局超不過打成平手, 勢必重演七年戰爭的幾敗俱傷。因此,不如主動地與普奧以和平方式解決爭端。各取所思, 各得其所。俄羅斯的威脅在奧斯曼。拿著西線省下的兵力和財力, 我們可以一勞永逸地解決南方蠻族的威脅。”

這正是女皇思考的方案。她接著問，“南方怎樣能夠一勞永逸?”

“關鍵是把克里米亞和奧斯曼分開，再吃掉克里米亞。把邊界推到黑海以南。土耳其人孤掌難鳴, 也就不足為患了。”

一席話, 給葉卡捷琳娜二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這個人腦筋很清楚。

波特金在談到波蘭問題時不能不慎重。因為他知道波蘭國王斯坦尼斯拉奧是女皇早年的情人。 1764年俄軍支持波蘭家族黨(Familia)政變成功。波蘭貴族在俄國的壓力下選舉斯坦尼斯拉奧為國王。

波蘭在近代史上領土屢遭瓜分, 兩度亡國。但波蘭曾經強大過。在16世紀, 波蘭—立陶宛聯邦是歐洲第二大國。領土面積僅次於俄國。它曾趁俄國無國君的“混亂時期”, 侵入俄羅斯, 一度佔領莫斯科。從1505年起, 波蘭實行民主共和製, 理論上全民參政, 人人平等。國王透過全民選舉產生。說它是事實上的貴族民主制也無妨。到18世紀, 這種權力分散的政體逐漸淪為無政府主義。在奉行馬基維利 “君權至上”論的歐洲強鄰面前, 波蘭顯得軟弱不堪。 “七年戰爭”期間, 波蘭宣布中立。俄國, 瑞典軍隊過其境打仗, 連招呼都不打一聲。

一個過去的情人, 當然不值得葉卡捷琳娜二世為他出兵打仗。1772年初, 在鎮壓了波蘭人驅逐外國軍隊的起義之後，俄國與普魯士和奧地利達成秘密協議。然後同時出兵, 按協議各自佔據一塊波蘭領土。這是第一次瓜分波蘭。

（十四）

 葉卡捷琳娜二世與格里高利·奧洛夫的關係維持了十三年。她册封奧洛夫為王子, 也曾鄭重考慮過與奧洛夫結婚。但結婚的事受到朝中大臣的阻擋和警告。一個大臣直言: “您只能在沙皇和奧洛夫夫人兩者之間選擇一個稱呼。” 這, 也是她的婆婆葉莉莎維塔女皇未能和歌手出身的阿列克西公開結婚的原因。

波特金的出現, 使奧洛夫在葉卡捷琳娜二世的心中失去了以往的份量。波特金受過很好的教育, 能講法文和德文, 討論起哲學和藝術來頭頭是道。更重要的是, 他對俄羅斯的內政和外交有著自己獨到的見解。葉卡捷琳娜常常在同他的談話中受到啟發。

奧洛夫兄弟面對失寵的可能, 恨得牙癢。哥們幾個約了波特金到軍官俱樂部打台球, 把他狠揍了一頓。波特金知道自己不是對手, 咬著牙挨揍。既不還手, 也不還口。養了幾天傷, 能爬起來寫字了, 他就給女皇寫了封申請書, 請求調他到前線效命。隻字不提挨打的事。女皇心裡明白, 同意了他的請求，但從此更加冷淡奧洛夫。

1774年，第一次俄土戰爭結束。俄國把邊界推到今南烏克蘭。在地理上切斷了奧斯曼與克里米亞之間的聯繫，從而為克里米亞後來脫離鄂圖曼帝國獨立創造了條件。葉卡捷琳娜二世由前線調回波特金。召見波特金的那一天, 奧洛夫剛從女皇那裡得到一些賞賜和最後斷交的明確表示。

兩個男人在冬宮的階梯上打了個照面。

“我們又見面了, 王子陛下。”波特金笑著和奧洛夫打招呼。

“又見面了。這次是你往上走, 我向下行。” 奧洛夫一臉沮喪。 1776年, 奧洛夫娶了自己的表妹為妻。

葉卡捷琳娜二世和波特金有過一段甜蜜融洽的相處。倆人有可能秘密結婚。其後, 葉卡捷琳娜發現自己很難容忍波特金懶散的生活方式, 而波特金也受不了葉卡捷琳娜二世的吹毛求疵。他倆都認為自己仍愛著對方, 但無休止的爭吵會毀了他們雙方。最後, 波特金又採取了離開首都的方式。不過, 他不願意自己的政治地位被別人取代。他要求女皇如果找情侶必須由他來選擇和推薦。葉卡捷琳娜二世也不願失去波特金這樣的搭檔, 同意了他的要求。

波特金南下指揮同奧斯曼帝國的戰爭。他參與策劃和指揮了俄國對克里米亞的兼併。被葉卡捷琳娜二世封為王子。在整個十八世紀八十年代, 波特金是俄國一人之下, 萬人之上的重臣。這段時期, 俄國的領土由黑海到波羅的海連成一片。黑海成了俄國的內海。

1787年開始的第六次俄土戰爭, 以1792年奧斯曼失敗, 承認俄國對克里米亞的主權告結束。瑞典趁俄軍主力在南部之機, 發動俄瑞戰爭(1788-1790), 戰局在丹麥對瑞典宣戰後扭轉。瑞典簽署瓦熱拉(Varala)條約向鄰國歸還過去經由戰爭佔領的土地。制服瑞典後, 俄國在西北邊境得到20年的太平。

鄂圖曼帝國和瑞典是俄羅斯的宿敵。彼得大帝用戰爭的手段改變了俄國在南北兩大敵國面前一直只能被動挨打的局面。葉卡捷琳娜二世再一次戰勝了他們，不僅解除了俄國的威脅, 而且擴張了領土。俄國自此稱霸一方。葉卡捷琳娜大帝聲名鵲起。

1793年, 俄國和普魯士密商後再次向波蘭發軍, 各自佔領一大片波蘭領土。兩年後, 俄普加上奧地利乾脆把餘下的波蘭領土瓜分掉, 滅了波蘭。波蘭像一隻可憐的羊羔在火上被烤熟後, 被強盜笑嘻嘻地分食乾淨。這種大國 “和平”分割弱國的方法成了日後國際政治中列強避免互動干戈的一種模式。唉, 波蘭, 你曾經強大過啊!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