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壘山,讓香與月色吹進你的面孔(外二首)
作者: 秦風
歲月飲酒。墜入月色的桂花酒
讓九月枝頭的露水與靈魂,失重
被夢裡岷山的雪與岷江的水,流走
歲月淘灘。掉入江中的缺月
是古堰不鏽的臥鐵
臥鐵,懷抱山川的銹與內心的鐵
歲月雕像。一些防禦抵抗成牆
一些死亡自燃成草,一些雕像
再次深陷,松茂古道的萬重繩索
茶與馬,在千山萬水之外走丟
鹽與鐵,像道路往返著亙古的饑餓
歲月登高。花朵與浮雲的懸梯
深淵的力量,引體向上成山的高度
鮮血在古城牆上,旗幟一樣飄揚
登山的人,在找他的臉孔
喊山的人,在等他的靈魂
仰止的怒髮,如身後成都平原麥浪翻滾
玉壘浮雲,來自頭頂的灌溉
這青城的古今與錦江的秀色
天府之源,一輪醉過愛過的下弦月
坐忘在天府之國的杯中
與自己的懷中
芒城遺址,為山河證明為時光證偽
“漏風的遺址,四周吹拂神的耳語,
猶如失聲的歌唱,將自己遺忘與想像。”
時間是一種海拔,四千年的芒城遺址
自古蜀國的內心癱塌。向下或者向內
成為一種高度,陷入歲月的深度之中
八百里青城群峰,遠望於一種旁觀或佐證
在時光的斜坡上,萬物一次次掩埋於
自己的引力與重力
風雨雷電,隱身於善的暴力
一次次將自己撕開
裂心的痛,是抵達自己唯一的路
將自己解剖開,荒蕪懷抱一種存在
彷彿獨自站在時光暗處的漠視
憑弔一個人的流失,與一個部落的消失
空曠的我,是這遺址其中的碎片
成為古蜀先民的死守的一種證據
為山河證明,為時光證偽
從北自營盤山而來,向南往寶墩而去
青城山芒城遺址之下
古蜀國的意誌已經碳化
部落與光陰的面孔,熄滅於城牆
先祖的肉體空握著一根恥骨
一些石塊,退守於城牆的一隅
佇立於自己的硬度與光芒之上
光芒的石塊,是沉陷大地的王
先祖與部落,把自己砍伐成石器
在苦難之中,尖銳是唯一的活
幾千年後這種尖銳生長成鐵
連同今夜的星辰月光,降臨我身上
蒼茫大地上,糧食反覆死去
而這地下不滅的刀耕火種
如同灰燼、信仰與種子
睜著洞穴之眼的腐爛者
向著自己與未來
“生命將不斷把草葉砸進土裡。”
稻草與麥桿,終將站在不知饑饉的
成都平原的屋頂之上
此刻,我是一個人的煙火,與人間
秋天,你將獲得萬物的丟失
秋天的大地,高高懸掛
肉體的飽滿,與沈重
我鍾情過的收穫,都帶著欠缺
像蘋果臉上,那初戀的雀斑
蟲蛀的太陽。被時光的日曆
隨手翻過,或撕掉
蘆葦在苦戀的水域。給擦肩的風炫耀
是誰留下的,這抹黃昏的口紅
那麼多季節的臉,日月旋轉成
背影。被丟下的光
……歲月遲暮。吾生已晚……
秋收後的田野,落日金黃的足跡
摘空的枝頭,枯葉金黃的露滴
霜過的岸邊,船帆金黃的魚鱗
黑夜低頭後,天空金黃的星河
歲月反芻。咬碎自己
時間牙口上,一粒思想的糧食
正在被剔去,黃金的殼
誰是這金黃。被季節收割後
遺棄的那部分,金黃
秋天,你將獲得萬物的丟失
那些我無法到達的地方
作者: 李玥
久困於繁瑣的塵世
我必須坦然承認,這世界有太多的地方
我可能已無法
一一抵達。比如傳說中神秘的桃花源—-雞犬相聞
有著良田、美池,與桑竹之地
我無法到達春日裡的北極
看千年的冰川,在深藍色的海水中瞬間
崩塌四裂
也無法到達高原之上的雪域聖地
仰望漫天五色的經幡,無悲亦無喜
我可能也無法攀上乞力馬扎羅山頂—-巍峨的
上帝廟殿,欣賞一隻風乾的豹子
屍骸的原始和靜穆之美
如今,我時常透過窄小的門窗,向天空尋覓
飛翔的鷹隼
祈禱某一天,它們憑藉某種神諭
將我空蕩的靈魂攝取,並投放於別處
我的肌骨會變為一粒微小的沙塵
鐮刀和烈火也無法將我分割
這小小的沙礫啊,卻包容得下人世間
所有的飄零和苦難
而一陣風就能將它吹走,把它拋向
遙遠的天界—-那些鷹鷲振翅飛,也無法
飛抵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