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遊文學】第39號）

作者: 白水河

　　大提頓國家公園位於懷俄明州西北部，有高山、草甸、冰川、湖泊、河流，以靜謐秀美聞名。 八月，我們終於有機會成行，一覽大提頓山水。

　　飛機接近 Jackson Hole 機場，坐在窗邊的我被窗外景色震撼。提頓山脈（Teton Range）在雲彩中忽隱忽現，如夢似幻。隨著飛機慢慢降落，我的視角一點一點改變，由俯瞰到仰視，將群山掃描一遍。提頓山脈延綿40英哩，其中八座金字塔型的高峰被稱為主教堂群（Cathedral Group），非常壯觀。走出機艙，就看見一排拔地而起的灰藍色的山巒，頂著千萬年的冰川列於機場對面，如同在歡迎旅客，又彷彿只在傲然地展示自身之美。

　　吃過午飯，我們迫不及待地開車上了環形的提頓公園路，在信號山（Signal Mountain）下稍作停留，就來到珍妮湖（Jenny Lake）。珍妮湖是公園的中心，遊人很多。這是大提頓公園第二大湖，湖水十分清澈，湛藍與淺綠、碧綠相間。女兒感嘆這水讓她想到加勒比海海水的顏色。這樣色彩的水在中緯度地區罕見，也並非大提頓的每個湖都有這樣的水質。

珍妮湖是大提頓公園的中心， 湖水十分清澈

　　湖邊碼頭上，等待乘船到對岸的人排起了長隊。還好每十五分鐘就有一艘遊船出發，我們很快坐上了船。還未享受夠這湖風輕拂、水霧撲面的感覺，船已抵達對岸。那兒有徒步者非常喜愛的步道 Hidden Falls 和 Inspiration Point。路雖不長，但爬山很消耗體力，天氣也有點熱。爬到一半，我好像出現了高山反應，氣喘吁籲，心臟怦怦狂跳。難怪在遊客中心有小瓶氧氣出售，看來有高山反應的遊客不是個例。

　　Hidden Falls 從 Cascade Canyon 奔騰而下，有30米高。飛流如鍊，水聲嘩嘩，河流淙淙。無奈遊客太多，照相都得排隊，否則可以坐在這兒靜心觀賞高山瀑布與小橋流水。

　　再向上走，山路愈發陡峭。有一段路一面是直聳的岩壁，另一面是懸崖，頗為驚險。走到一個觀望台，我停下小憩。忽聞「得得」馬蹄聲，回頭一看，竟有一行人騎著馬拾階而下。在我們的驚嘆中，馬兒們從容地轉彎、迂迴，漸漸遠去。這山路，人走著都要格外小心，真佩服那些騎馬的人，想必身體素質和心理素質均絕佳！

　　爬到 Inspiration Point ，頓覺心曠神怡。環望四周，只見珍妮湖如同藍寶石靜臥於山下；另一邊山巒起伏，層層疊疊，叢林高聳，松濤陣陣。其實 Inspiration Point 海拔只有2200米，側後方有海拔3756米的提維諾山（Teewinot Mountain），3940米高的歐文山（Mount Owen）和4198米的 大提頓峰（Grand Teton），其中大提頓峰是公園的最高峰。望峰興嘆，我不禁敬佩那些攀登峰頂的探險家們，那得有非凡的毅力與耐力。　　

　　不知不覺中，在珍妮湖景區度過了五個多小時。如果有時間，我們會沿著湖西邊兩英哩多長的山路步行回遊船碼頭。無奈天色已晚，我們選擇乘船返回碼頭。

　　晚上入住傑克遜湖木屋。第二天一大早，我步行到木屋臨山的一面。傑克遜湖（ Jackson Lake）就在不遠處，白霧縈繞在湖面上，晨光將一抹柔和的粉紅塗上山尖。好一個靜謐的清晨！不過由於加州大火的影響，山峰被薄薄的煙霧籠罩，不甚清晰。誰能想到加州的大火會對大提頓的景色帶來影響呢！

　　傑克遜湖是公園裡最大的湖泊，我很想沿著步道走到湖濱。但見入口處有熊出沒的警示牌，而且步道上未見人影，公園內又沒有手機信號，如果遇到狀況沒法聯絡家人。思忖再三，我放棄了徒步的念頭。好在前一天在信號山腳下，曾和孩子們一起在傑克遜湖邊戲水。那兒湖水拍岸，激起白色浪花，岸邊多紫色鵝卵石，顏色獨特，是我不曾在別處看到過的。

　　吃完早飯，我們開車去Oxbow Bend 看看有沒有晨飲的動物。動物一隻也沒見到，但莫蘭山（ Mount Moran）在河中的倒影的確名不虛傳。

莫蘭山在蛇河中的倒影

　　再向前開車，不知不覺上了一條石子路，開進了山谷。只見山坡上長著茂密的松樹，應該是黑松 （Lodgepole Pine）。開著開著到了一個養馬場，才意識到開錯路了。不過孩子們近距離接觸了馬，還給馬喂草料，玩得不亦樂乎。返回時汽車又在石子路上顛簸了半小時，終於開回了主道。我們出門旅遊常走錯路，但每一次都看到獨特的風景，每段路都成了有趣的記憶。旅途中不可預測、無法計劃的部份，大概正是旅遊樂趣的一部份吧！

　　由於乾旱，傑克遜湖水位下降，遊船項目都取消了。好在蛇河（Snake River）還可以漂流，下午我們按計劃漂遊蛇河。蛇河蜿蜒穿行於公園，是觀賞提頓山脈的好地方。十英哩的行程，就是一幅山水畫卷。一座座巍峨挺拔的山峰默默靠近，又默默遠去。清澈平靜的河面上，一艘孤零零的氣墊船緩緩漂移，將十個遊客載入仙境。

　　在導遊的建議下，我們將腳浸在淡綠色的河水中，十分愜意。河中淺灘上不時看到斷木，木頭上的枝條都齊刷刷地長在單一一側，也是一個小奇觀了，大概和山中風向和日照有關。駕船的導遊侃侃而談，介紹公園地貌和歷史，是了解當地風土人情的一個好渠道。

　　漂流結束後，我們再次開車上了環形路，到了 Taggart Lake and Bradley Lake Trail。這是一段五英哩多長的步道，我們用了兩小時四十分鐘走完全程。一路上山下坡，穿行於樹林、山石、湖畔之間。到達塔格特湖（ Taggart Lake）時，正值日落時分，湖水、山峰及遊人都沐浴在柔和的金色光芒中。在岩石上小坐，我心中想，人生最美好的時刻不過如此——有山可爬，有水可歇，有夕陽照在臉上，有親人陪伴在身旁。

　　大提頓是徒步者的世外桃源。深入到山間、溪畔，才能真正聆聽到大提頓的呼吸，感知那安靜從容的靈魂。

　　第三天早上，離開大提頓向黃石公園出發。路上自然有群山相送，還在施瓦布克草甸（Schwabacher Landing）欣賞到錐形群峰在蛇河中的倒影。山巒高聳，河水靜流，芳草豐美，真是人間天堂。這裡是攝影愛好者鍾情的日出拍攝地。我們行程太緊，基本上走到哪兒算哪兒，但無論何時抵達，大提頓的美景從沒讓人失望。

大提頓公園內的施瓦布克草甸

　　大提頓有豐厚的文化底蘊，1萬1000年前這裡就有人類生活的痕跡。若干印第安人部落曾居住於此，野牛、麋鹿、駝鹿為他們提供了食物和毛皮，百合科植物的根及各種漿果也是他們的食物。黃石公園建立之後，這些部落就被逐漸遷移到附近的保留地，不過得到的醫療、就業資源非常有限。 摩門小徑遺跡（Mormon Row）是1890年早期教會成員建立的一個社區，1997年被列為國家史蹟名錄 。John Moulton 和 Thomas Alma (T.A.) Moulton 建的兩個穀倉，被完好地保存下來，述說著歷史的滄桑。

T.A. Moulton 穀倉

　　公園裡常見越橘（huckleberry）灌木叢，結著藍紫色果實，是洛基山脈特有的野生漿果。我們品嚐了酸甜可口的越橘果醬、糕點、冰激凌，還買了清香的越橘茶。可惜回程機場安檢時，一瓶果醬被沒收了，因為體積超過了隨身攜帶的標準。到家後才得知，每位遊客每天可以在公園內採摘一夸脫 (1 quart) 的越橘，我們錯過了品嚐新鮮越橘的機會。而越橘也是熊愛吃的食物呢。憶起遊覽緬因州的Acadia 國家公園時，處處可見野生藍莓（Blueberry），我和朋友還採了少許做了藍莓煎餅，留下了難忘的記憶。大自然的饋贈是最精華的美味。

　　三天的遊程結束了，還有那麼多步道沒有走，那麼多景點沒有看，那麼多文化沒有了解，只能待今後重訪。而由於全球暖化，提頓山脈的冰川在持續融化，要遊覽大提頓還须趁早。

[1/9/2022刊載在世界周刊旅遊版，略有修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