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灰姑娘到女沙皇

（【傳記/回憶】第63號）                   作者：許之微

（六）

在莫斯科郊區普若奧伯拉仁斯基莊園，沙皇彼得召見剛由新佔領區返回莫斯科的曼施可夫親王。在此之前，舍利米特夫伯爵已經派快騎向皇上遞上了請罪書，私藏的戰利品也已經啟程運往國庫。他手下的一批人被革職待判。這一不大不小的退賠風波在朝中引起了一定的震動，其他領兵的將領也跟著請罪和退賠。整肅貪風的目的多少達到了一些。曼施可夫對新佔領區行政設置和公共政策的構想也得到沙皇彼得的讚許。

    “此行還有什麼收穫？”沙皇彼得問。

    “有。我給皇上物色了一個廚娘。”

    “廚娘？”怎麼忽然從國家大政一下子扯到廚娘了？彼得覺得好笑。

    “是。她烤的麵包和做的湯嚐起來就是不一樣。皇上的口味，臣略知一二。皇上吃不慣宮廷大菜。民間的菜餚才具本色。皇上一定喜歡。”

    “虧你想得到我的一日三餐。人呢？”

    “在外面待宣。”

    “叫她進來。”

曼施可夫向門外擊了一下掌。侍衛將瑪薩帶入。

“抬起頭來讓我瞧瞧。”

瑪薩抬起頭來。

“曼可同志，你搞什麼鬼？她是廚娘? 你可真會開玩笑。”

“皇上，我是立陶宛格魯克老爺家的廚娘。廚藝自然難比宮廷的廚師，但皇上如果想換換口味，不妨讓我試試。”瑪薩平靜地說。

沙皇彼得楞住了。這個漂亮姑娘膽子可真大，敢在皇上和親王說話的時候插嘴。聽她說話的口氣，像是把我們這兩個當今俄羅斯最有權勢的君臣當作鄰家大哥了。他把眼光從瑪薩臉上移往曼施可夫。曼施可夫低頭一笑。

沙皇彼得也樂了。“你說的格魯克，是那個把聖經翻譯成立陶宛語的恩司特·格魯克嗎？”

“正是，皇上知道的事兒可真多。”

“你這廚娘做過幾年飯？”

“我七歲當使女，給老廚娘做幫手。幾年前老廚娘過世，全家的飯就都是我做了。”

“亞歷山大說你做的飯別有風味，我不能不嚐嚐。”

“謝皇上。”

“管家,”曼施可夫招了招手。“你給瑪薩安排一下。她的行李在我車上。”

宮廷管事將瑪薩帶走了。

沙皇彼得目送瑪薩離去的背影。

當他轉過臉來時，曼施可夫正看著他。君臣四目相遇，會意的一笑。

“皇上，我告辭了。”曼施可夫帶著輕鬆的心情離開普若奧伯拉仁斯基莊園。他相信，沙皇彼得今後是離不開瑪薩了。

這是1703年秋。瑪薩剛19歲。此時，正在崛起中的沙俄帝國的君主彼得一世才31歲。

（七）

彼得一世在不滿十七週歲時由母后安排與一個比自己大三歲的貴族出身的女子尤都西亞(Eudoxia Lopukhina)結婚。尤都西亞是攝政王索菲亞的情夫高利特欣親王的親戚。這個婚姻帶著較濃的政治色彩。尤都西亞寡言，順從，守舊。彼得從一開始就不喜歡她。在彼得從索菲亞和高利特欣手中奪回了政權以後，他仍然無法在感情上將尤都西亞與他的政敵分開。彼得一世看上了萊福特的情婦安妮，萊福特大方地把金發碧眼的美人兒安妮(Anne Mons)讓給了皇上。彼得自此將尤都西亞打入冷宮，不予理睬。在他殘酷鎮壓了統兵的再次兵變後，索性把尤都西亞送進了修道院。

彼得是個胸有大志的君主。他沒毛病，喜歡漂亮女人。但是，讓俄羅斯崛起，稱雄全世界的使命感驅動著他不停息地轉戰與奮鬥，從而無暇床榻和情場。安妮對他在時間和金錢財物上的要求常常將他逼到了可以容忍的底線。終於，他聽到安妮因守不住寂寞而與德國公使柯瑟嶺(Keyserling)勾搭的密報，又掌握了證據，於是將安妮給軟禁起來。

“女人不可靠。”這是彼得從個人經歷中得到的結論。由於懷疑與戒備，他眼中莫斯科的女人都假得很，見了他不是巴結獻媚，就是畏懼顫栗，讓他看了乏味。但這個立陶宛小鎮上來的瑪薩姑娘，卻給他帶來了波羅的海海岸邊野花的自然芬芳和海水的爽潔清新。瑪薩坦然快樂的眼神，美麗燦爛的微笑，單純有趣的話語，深深地吸引著彼得。像一艘頂風破浪的巨艦，彼得需要一個調整和休息的港灣。在處理完一天的政務，特別是在外出歸來時，彼得總是急切地希望早點來到瑪薩身邊，吃她做的可口的飯菜，貼著她溫香暖玉般的肌膚美美地睡上一覺。瑪薩身邊的彼得是卸下了沉重盔甲的彼得，是從帝位的重負下得以解脫的彼得。

“瑪薩，你是上帝頒發給我的最好嘉獎。”彼得由衷地感慨。

 1703年對於彼得一世和整個俄羅斯來說是難得的戰爭年代中的和平時期。1700年“大北方戰爭”拉開序幕。由於俄軍在第一個回合便被瑞典軍隊打得大敗，瑞典國王查爾斯十二世暫時放過他認為不值一慮的俄軍，轉而全力投入與波蘭和薩克森聯軍的爭鬥。彼得很清楚俄國與瑞典遲早會有一場生死大戰。因此，他爭分奪秒地在涅瓦河口修建彼得堡 (這個城市最早的建築就是河心島上用於軍事防守的堡壘)；抓緊新式軍隊的招募和訓練；強力在國內推行以西方國家為標準的現代化改革。彼得馬不停蹄地奔走四方，能夠在瑪薩身邊的日子少得可憐。

放在一般的女人，無論如何都會抱怨的。抱怨不生效，像安妮那樣的還會去偷情。但瑪薩從小是在苦難和壓迫下長大的。孤女和奴婢的經歷早就教會她忍受和知足，教會她用快樂趕走沮喪，用微笑代替愁苦。在瑪薩的字典中，沒有抱怨，更沒有索求。從茅舍到宮殿，從伺候人到被人伺候，從被主人訓斥到被皇上寵愛，她滿足極了。她的快樂和滿足是發自內心的。她的笑語能一下子化解掉彼得所有的煩惱、焦慮和壓力。

瑪薩很快就懷孕了。1704年底，一個可愛的男娃娃出世了。這孩子取名為保羅(Paul)。1705年，懷裡抱著保羅，身上又懷了第二個孩子的瑪薩皈依了東正教，並且有了一個俄國名字: 葉卡捷琳娜·阿列克謝耶芙娜。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