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腸記

10 月 10, 2022

(【散文怡園】第70號) 作者:蜂鳥

上星期一,9月27日上午,有兩個我掛心的人正在醫院等出院,一個是我最親密的另一半,一個是我的大學手帕交J。

不菸不酒、熱衷健身、性格開朗的J,在接受紐約市世界最有名的史隆癌症中心醫療團隊抗擊肺癌兩年多後,被醫生們宣告治療無效。這時的J,癌細胞已在左右肺葉、腦部、脊椎、骨頭…..橫行霸道,並在一個月前因腦出血和割除腳部腫瘤兩度住院。

這是我和J最後一次通電話(返家安寧療養10天後,J已經再無痛苦,在摯愛家人環繞下回到天家)。已在醫院多耗上一個周末,急著回家安寧療養的她,心裡仍掛著我家法蘭克三天前的開刀是否順利。

法蘭克因年度體檢糞便潛血檢查不正常,八月中終於乖乖遵醫囑做了人生第一回大腸鏡,照妖鏡照出一大、一中、一小三顆腫瘤,後面兩顆當時就割除,最大那顆(約莫10公分),醫生說太大,只能等手術再切除。腸鏡後的切片確定只有中號那顆有癌細胞,大的那顆照醫生的話直接翻譯是「依我的經驗和腫瘤的形狀,應該也是惡性腫瘤。」

醫生判斷,法蘭克的大腸癌至少是第二期,並警告我們 : 「手術後可能會升等」。

這不是我第一次面對家人罹患癌症,又正好五年前一年內中獎兩次(肺癌、乳癌)抗癌有經驗的乾妹來訪住在我家當了十天的參謀,大腸癌又是很普遍、早期發現就能治癒的癌症,我和法蘭克就兵來將擋,把九月份的西岸旅遊計畫、我十月的返台行程全部取消,計畫用半年打這場仗。

根據胸部和腹部的兩次CT Scan,法蘭克的大腸癌應該沒轉移,所以,治療方式非常典型 : 一、手術切除腫瘤;二、術後休養復原一個月;三、依手術後的病理化驗決定採取哪種化療和化療時間。

腸胃科醫生幫法蘭克轉介一位40出頭、兩佛大學和醫學院畢業、還在馬友醫院當fellowship多年的外科醫生。見了醫生,醫生給了兩個選項 : 一、因為兩顆較大腫瘤分別在大腸左、右兩邊,得左右各切一段;二、因為腫瘤生在不同部位,可能基因作祟,也可考慮全切以除後患。(是的,我們也是這回才知道,人沒有大腸也能活。)

為了幫助我們做決定,醫生建議去癌症中心做一個基因檢測。檢查出來確定84種和遺傳性有關的致癌基因全部是陰性,加上病理醫生的學長黃瑞煊的建議,我們決定採案一。

案一和案二的差別是 : 案一是兩個手術,案二是一個手術。9月24日上午六時入院,八點腹腔鏡手術,共開了六個洞,原本手術預計330分鐘完成,12點出頭就收到醫生的電話,「手術很順利,先切右邊、再切左邊,兩邊各切一尺,再接起來,替妳老公留了四分之三的大腸。」

一般正常人的大腸約是五呎,各切一尺之後,怎麼還有四分之三? 這疑問一直到出院後收到醫生鉅細靡遺好幾頁的手術過程報告才得到解答。

原來,我家法蘭克是「非常人」,他的左邊降結腸特長,醫生用的確切字眼是”extremely redundant left colon”,所以,夠他切 ! (換成是我,應該不夠切。)

手術後,我家的法蘭克從此變「斷腸人」,結束62年牽腸掛肚、滿腹肥腸的前半生。因為盲腸、闌尾、十二指腸也順便切了,以後和甚麼盲腸炎、十二指腸潰瘍都絕緣了。

9月27日順利出院,返家療養,一天六餐、少量多餐慢慢把切斷重接的腸子養回來,同時也心驚膽跳地(是我不是病人)等待手術病理報告。

一周後,收到病理報告,兩邊切下來的大腸丶大腫瘤和附近共37顆淋巴結,全部沒有癌細胞。所以法蘭克的大腸癌不但沒升等,反而從二降到一,連化療都省了。未來五年,每年得年年照腸鏡追蹤,就這樣。

除了我家法蘭克有恙,他的寶貝喵也陪著一路走過生病、住院、出院,也正在穩定復原的路上。五年前住我家時中風,住過同一家醫療系統醫院的我媽知道美國醫療費的嚇人,確定愛婿沒事後,順便問了醫療費。

我要她別擔心,「因為有保險,付到2000就不用付了」。

老媽說 : 「蛤?! 醫貓比醫人更貴兩倍。」

後記

這篇「斷腸記」,獻給一路陪伴、協助的癌友、醫生、送餐丶代禱的你/妳。

還有,拖延不做大腸鏡的你/妳。(寫於2021年10月)

作者: 許惠敏, 筆名: 蜂鳥。台灣大學政治系學士, 來美國獲得新聞系碩士。 曾任職世界新聞報華府特派記者多年。自己介紹是 “無可救藥的樂觀主義者 + 熱愛自由的人道關懷者 + 拒絕扒糞的自由撰稿人”。

探索更多來自 的內容

立即訂閱即可持續閱讀,還能取得所有封存文章。

Continue read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