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筆)
作者:蒙莊(德國)
雨後微陽。萊茵公園午跑習慣已成雛形,到點就上公交,去綠草地小顛幾步。N認為我那個不叫跑。我也正言,本來就不是跑,只是為了健康。本月上旬的夜腹痛折磨的人發誓要洗去一切懶惰,只為無病無災健康活著就好。
這不,實踐病中諾言,一週有餘。
今天的主角是一隻垂暮的蜂。
牠蜷著身子在道上,讓人訝異怎麼偶爾的人來往而未受踐踏。很多蚯蚓的身體也在路上,有還活著的,就不厭煩地撿到路邊的泥地,也許這一世性命還能延續些時日。
我的小碎腳步已經跨過。感覺有什麼東西,回頭一瞅,一隻蜂。乍一看以為已經死了。等低頭細看,牠還動彈著。嗖一下好幾個思想流星般掠過,首先一個,撿起來放路邊灌木叢上,這樣牠就不被人踩死。其二,立刻覺得灌木叢太荒涼,沒有吃的,是要牠在這裏冷餓而死麼?否。立刻用一疙瘩麵包做牠的爬架。支著牠,如人遛鳥一般,往湖邊走。
時值冬月。睜大眼睛到處找也沒花啊。牠也沒有吃麵包的意思。到了湖畔斜坡上,才興奮地看到那些鵝草,白藍色的小雛菊。摘了數朵,牠也沒有吃的念頭,只從一朵向另一朵攀爬。無奈下,連花帶蜂放進空塑膠袋裏。帶回家用蜂蜜飼養牠吧。這是第三個念頭。
慣例,給天鵝們來點麵包。以前是買燕麥片喂牠們。現在有好人送賣不完的麵包。我吃不完,N不吃,覺得沒落魄到吃舊麵包份上,於是帶給白衣仙子們享用。牠們也不缺吃的。隔了多年,天鵝從最初的兩三對已經到二三十隻的龐大族群。德國人拘,不讓喂,但還有很多善良如我者偷偷投食。這點布拉格要好得多,直接在河岸邊以那些大鳥的口吻寫道,我們很餓,如果有吃的,請喂我們。跟我這大射手的南丁格爾情結簡直太天作之合了。一個凸一個凹,一個給一個受,沒有勉強,大家歡喜。這應該也是好愛情的樣子吧。
天鵝褪的白羽大大小小撿到好幾根。後來跟N說,鵝們感謝我,自己把羽毛拔下來贈我的:)。他嘿嘿笑回道,那當然是(假的)。
天鵝不餓,吃的很閑,沒有太多爭搶痕跡。有隻在湖心處洗澡,動靜很大,不夠優雅,也許是一個未成年。
有兩隻在跳舞。脖子互相剛好彎成心形。
還偷摸了某天鵝背好幾把。沒抗拒。很開心。
為了趕汽車,不能盡興徜徉。又小顛著往月臺跑了。牠們也不送,知道我會隔日再來。
回家後蜂袋子先放在沙發上忘記了,後來差點沒坐死牠。得洗手。去病毒。霍去病那時候是不是也流行過瘟疫?如果有娃,要不要給它來個這麼健壯的名兒護體?
洗完手立刻喂蜂。拿個棉棒沾蜂蜜讓牠吃,可惜不,但跑動的勁頭足了,小翅膀扇得虎虎生風。一瞬間覺得好玩,跟N說,哈我們終於有寵物了。牠就在棉棒、快謝的玫瑰花、桌面這幾處來回逡巡。貌似很著急,已從昏迷狀態完全清醒要趕著回家?回去覲見牠的蜂女皇?怎麼都不肯吃喝一口的情況下,我也不能勉強留客。不然,牠會就爬到某個我找不到的旮旯然後就湮滅在那裏了。於是就把牠放到了陽臺,任其自由去向。
隔了一個小時,突然半玩笑後悔道,也許我錯了,也許不該帶牠回來。牠碰到後一個救牠的人,或者是專業人士,於是牠就真的得救了,不像在我這裏,徒勞無功,最後還得放出去,最終因凍餓而不能老死善終。
後悔一小會兒。
N說我傻。他怎麼就找了一個傻女人。
(發佈於9/3/22國際聯合文學特刊第14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