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國作家詩文專刊

夢繫伊斯坦堡

作者:麥勝梅

[現任歐洲華文作家協會會長,海外女作家秘書長(2002-2004年)]

  每當我想起伊斯坦堡,一句穆罕默德二世的名言總是縈繞於耳:「我只要一件東西,那就是君士坦丁堡!」

  君士坦丁堡象徵著羅馬的燦爛和基督教最後的堡壘。在穆罕默德二世來說,君士坦丁堡是他夢寐以求的一片江山,征服了君士坦丁堡,便意味著擁有了舉世敬仰與屈服的權威,為奧斯曼帝國奠下千秋大業。
眾所周知,拜占庭滅亡之後,君士坦丁堡易名為伊斯坦堡。

  那年,我隨著文友們來到伊斯坦堡,下榻的旅館位於喧喧嚷嚷的商業區。這裏街道狹窄,小吃店、零沽、批發商店林林總總,應有盡有。我頓時被那喧囂的氣氛感染了,便興致勃勃地遛街去。

  迎面就是豎起二根宣禮塔的清真寺。啊!神秘的清真寺深深吸引住我。觀賞之餘還把它當成路標。後來才發現,無論我走哪裏總是會見到宣禮塔,而且每隔兩小時,就會聽到傳播宏亮又冗長男音的禱告聲。原來,伊斯坦堡大大小小的宣禮塔有不下四百五十座之多,難怪宣禮塔召喚之聲久久環繞著這個城市。

  伊斯坦堡在我來說,是一個迷人的城市。著名的景點如內托普卡珀宮、藍色清真寺和基督文化遺跡的聖索非亞博物館,就離我下榻旅館不遠的舊城區裏。真沒想到居然能夠這樣地靠近圖曼土耳其帝國,總不免載欣載悅,徜徉於輝煌的歷史建築物之中。

  久居歐洲內陸的我不免對海洋有所憧憬,所以不放過乘小輪遊博斯普魯斯海峽的機會,來編織我夢幻的藍色之旅。

  來到意米魯魯碼頭,發現附近有許多人正在樂此不疲地持著魚竿釣魚。遠遠看去,碼頭悠遊自在的畫面構成了一道特殊的風景。碼頭漫步,令人難忘的是觀賞海鷗在溫煦的冬陽中盤旋。面對那一片深邃的海,我忍不住輕哼著大海愛藍天那首歌:「擁有同樣的逸闊,大海仰望著藍天,就算距離再遙遠,也會在天邊相戀。」

  上了遊船,只見沿岸的城堡、宮殿及高級渡假別墅連綿不斷。領隊先生是出色的攝影家,他一直忙著就地取景。而我,唯獨鍾情於一道聯貫歐亞的大橋。大橋長達一千五百六十米,它像一道飛虹般壯麗,我卻遺憾不能把全景拍下,攝影機頓時變成無用之物,只好用眼睛觀望著那亮麗的風景。一時之間,大橋的矯健雄偉與我頗有相看兩不厭之情。遊伴中有一位才女,更是賴在船尾不動,拿出她隨身的畫筆捕捉那亮麗的風景。看她十分投入的樣子,我唯一能做的,只是送上一杯香熱的伊斯坦堡蘋果茶而已。

  短短的伊城七日遊在歡愉中度過。要離開這個千塔城之際,總是依依不捨。我既不能帶走它豐富的文化寶藏,也帶不走伊城人的熱情,所幸還能帶了一張城市版圖回家,讓我不斷回味著。

茉莉

作者: 盧小宇

[作者為【中歐跨文化作家協會】現任副會長,德國《華商報》兼職記者。]

  茉莉(Jasmine),是我喜歡的一種花,清麗,素樸,細小,芬芳淡雅卻高潔持久。

  十多年前,我偶遇一个叫茉莉的女子,交換了電話號碼,知道她也是嫁到德國的「外嫁女」,有兩個年幼的混血孩,住巴伐利亞山村,我們相隔不到五十公里。她對我的情況不甚了解,當得知我懷孕並計劃回國生孩時,却對我發出了誠摯的邀請。她說:懷孕期長途飛行,既辛苦又風險,來我家坐月子吧,雖然我有孩子,但至少我可以順帶幫你做飯洗衣!

  我考慮再三,還是決定回國生孩坐月子。拖著六個月身孕我飛回中國,她又給我打電話,每次都有十分重要的提醒,避免我在帶孩子回德時可能碰到的問題。

  孩子出生四個月後,我飛回德國,身體已恢復,但護理嬰兒經驗不夠,想去她那裏,學一點她在德國醫院和德國媽媽那裏學到的護理嬰兒的方法。她高興地說,好啊!小孩用品你都不用帶,我有!

  當我帶著孩子直奔她座落在巴伐利亞的秀麗山村小家时,她與丈夫孩子們都到門外來迎接我,幫我搬大包小包,餐桌上已備好了咖啡蛋糕。我跟女兒的臥室,一塵不染,大小床被子不僅乾淨,還燙得平整。她還給我女兒準備了浴巾,毛巾,Baby Phone,尿片桶等,一應俱全,比五星級賓館還佈置得溫馨齊全。

  她盡心盡力給了我家的感覺。我們在一起說中國話,讀中文書,做家鄉菜。她把南京父母寄來的家鄉食品,購買的昂貴海鮮拿出來分享。每天她去採摘親手種的中國蔬菜,不重樣地做我吃。能吃上嫩嫩的萵筍,蓬蒿菜,薺菜,韭菜等,还是純綠色食品,何等奢侈!时值德國大暑,我坐屋裏不幹活都冒汗;她一手抱著20多斤的小兒,一手為我炒菜,太陽西曬,頂層廚房悶熱,她滿身是汗;有時,女兒一日有6、7次拉稀,我焦慮地手忙腳亂給女兒換洗衣褲尿片。茉莉常來幫我,不怕髒臭為嬰兒擦洗;她忙完家務,安頓好孩子的淋浴睡覺, 又給菜園澆水,整理廚房,陪我聊天……

  她與同一屋簷下的公婆小姑和諧相處,互相照顧。週日帶孩子去教堂,完全融入了當地社會。小村沒人不認識她,各種活動都邀請她。她也常做了中國菜,請公婆的朋友來品嚐。來德前,她在新加坡豪華郵輪上做管理人員,結識之人來自五湖四海,中有權貴富商。她獲得過「最佳微笑」員工獎,面對眾多追求者,她選擇了一位德國同事,只因他人品好,還有著一對蔚藍海洋似的眼睛。

  她雖小我幾歲,卻姐似地照顧我。偶爾出門,會給我的包裏放進塑膠盒,装有番茄黃瓜點心熟雞蛋,叮囑我帶好水。分別时給我裝了滿滿的一盒「農家大豐收」:櫻桃四季豆大蒜萵筍等,還有她父母寄來的中國食品。另有包裝好的粉色小錢包,說是給我女兒的禮物。

  回家後,我打開禮物,發現小錢包裏裝著原封不動我給她的歐元,還有一張紙條:這是給妳女兒的,妳的到來沒給我添麻煩,却給我和孩子增添了快樂……

  讀著,讀著,我湧出了熱淚。

  後來我瞭解到她不僅對我友好關愛,對其他人也一樣。2020年初,她打好疫苗,跟小姑一起,買了幾大箱文具用品,飛去埃塞俄比亞,探望在當地德國教會醫院工作的另一位小姑,同時給當地孩子送去學習用品,把大愛撒得更寬更廣……

  這朵中國茉莉以她的善良,熱情,勤勉,豁達,在德國的小山村裏散發著悠長持久的芬芳。

[發表於德國《華商報》、重慶《鳴家》、《世界頭條》及《歐洲詩友沙龍》公眾號。]

樹葬

作者:张葉

  春寒料峭,咋暖還寒。先生與我一早就離開家,開車來到了樹葬墓地參加一位朋友的葬禮。

  停車場上空無一人,四周異常靜謐,風吹著樹葉發出沙沙聲,彷彿在為逝去的彼得演奏著哀樂。天空中團團鉛灰色烏雲低壓在樹梢上,也壓在了我們的心上。

  彼得感染了新冠病毒,僅僅四週就離去了。他剛69歲,退休才幾年。他最大的心願是帶全家人去加勒比海旅遊,再帶二兒子做一次跨國長途摩托車旅行。所幸的是在他去世以前,兩個心願都得以實現。

  父子三人在疫情爆發前的秋天開著摩托車去旅行,帶著旅行帳篷、睡袋出發,到了瑞士,再到法國、摩納哥,再從另一條路線返回。每當路上前不著村後不著店之時,他們支上帳篷鑽入睡袋,在大自然裏過夜。此時,彼得總是徹夜不眠,為孩子守夜,怕荒山野嶺裏有野狼傷害他們。父愛如山,他寧可自己辛苦,也要保證孩子們的睡眠安全。凱旋歸來時,他們特意開到我們家門口報到一下。彼得的銀色大寶馬摩托車在前,兩個兒子,一個寶藍色摩托車,一個紅黑相間摩托車跟隨在後,轟鳴聲中,雄赳赳氣昂昂地到了我家,鄰居們爭相觀望。父子三人戴著頭盔手套,穿著防護服和靴子,猶如凱旋而歸的騎士,我們欽佩他們,對自己喜歡的事情,不畏艱險,執著勇敢。

  停車場上的車多了起來,參加葬禮的人們陸續到達了。我在花店訂了一個大花圈,因樹葬不允許有墓碑也不允許擺放花圈,只好改成一大束白玫瑰。森林管理員走來,請參加葬禮的家屬和來賓一起隨他去林中。他領我們到一棵大樹下,那已經挖好了一個洞穴,周邊擺放著一圈松柏綠葉,主持人小心翼翼把骨灰盒放入墓穴。彼得家人手捧紅玫瑰走到穴旁,向彼得告別。彼得生前熱愛家人,對妻子百般寵愛,對孩子慈父嚴師。他心靈手巧,對朋友直率坦誠,有求必應。我家園子地上的一個太極圖,就是他和小兒子幫忙製作的。睹物思人,留給我們一段記憶。

  因為疫情,即使野外,大家也要保持距離。告別儀式結束後,先生和我走到墓穴邊,輕聲向彼得告別,祈禱他在天國沒有病痛悲傷,各投了白玫瑰在彼得的骨灰盒上,走到後排站立。大家依次一一告別,把玫瑰花輕輕地放入墓穴中。告別結束後,彼得的妻子在骨灰盒上灑第一鍬土,兩兒子隨後跟上。最後護林人把墓穴填滿,地上除了新土和落葉,什麼也沒有留下。彼得就這樣消失得無影無蹤。他不會永遠被禁錮在地下的骨灰盒裏,這個用特殊的材料製作的骨灰盒只要遇水,下雨後在潮濕的地下就會自然分解,彼得就會自由自在地與大地融為一體。這無垠的大地就是他宏大的墓地,參天的大樹就是他的巨型墓碑。

  他太太向各位來賓致謝,告別。她走近我們說,樹葬是彼得生前的願望,他希望去世之後,不要用木材做棺柩,也不要在公共墓地占一席地,樹葬即環保又節約,不會給遺屬添麻煩。

  我們一邊說著話,一邊朝林外走去。鉛灰色的烏雲已經慢慢地散開,太陽從雲縫中露出臉來,昏暗的樹林頓時明亮起來。大家走回停車場,各自坐上自家車,一輛接一輛地離去。我回頭看一下樹葬的大樹,堅信:彼得永遠活在家人和朋友們心中。

芭蕾夢

作者:穆紫荊

  很多喜歡跳舞的女孩都曾有過一個芭蕾夢,我和我的女兒也是。

  先說我自己,從小就和閨蜜一起在家裏練功。我們在窗臺上擱腿拉筋,一個為另一個把腰往後用手去碰地,在家裏的地板上練習劈叉等等。我們自己組織舞蹈小分隊(成員名字除了閨蜜其他全都忘記),買各色的縐紙,用紙板、毛竹和橡皮筋等自己製作向日葵和紅纓槍等等。

  現在回想,我那個時候也挺瘋,挺來事的。排練都在大樓底下寬大的門廳裏。小學讀了兩個,好像兩個小學的舞蹈隊都參加了。還一直記得有個舞蹈是《火車向著韶山跑》,跳得我挺犯難的。我那時候應該8歲不到吧,老師把我們的動作分成單數和雙數,拍著我們每個人的肩膀一路走過去一路說:「單、雙、單、雙……」那一刻弄得我神情緊張兮兮。記憶裏面這個舞蹈練得七葷八素,但卻一直熱情高漲。

  對芭蕾的嚮往,來自高年級一位小姐姐在少年宮裏跳芭蕾舞後時常在學校裏秀給大家看,弄得我也很想學。在北京空政文工團的姐姐就給我寄了一雙嶄新的大紅綢緞面的芭蕾舞鞋,於是我終於可以穿著芭蕾舞鞋練芭蕾了。這雙舞鞋把那位高年級的小姐姐也饞得夠嗆。有一天她提出和我換一天舞鞋,第二天再互相換回來。我拿了她的舞鞋回家一看,是藍布面的不說,底已經被穿得很舊了。不過這雙鞋因為舊(估計被很多人穿過了)所以非常軟,立起來的時候幾乎不費什麼力。不像我的那雙大紅新鞋,因為新,硬邦邦的,一立起來重量都吃在腳趾頭上,腳趾頭就生疼,立不久。而那雙藍布面的舊鞋,因為底都已經差不多凹成型了。所以重量都分散到了腳背上,感覺好多了。只是樣子又破又難看。看慣了電影裏舞臺上那些紅豔豔的舞鞋,我還真第一次發現還有那麼難看和破舊的芭蕾舞鞋。

  我的芭蕾夢最終因為吃不了苦,腳太痛,塞多少棉花都不成而放棄。

  但是穿著走走小碎步和穿著芭蕾裙擺擺造型等還是覺得挺滿足的。

  到了女兒四五歲的時候,我也給她報了舞蹈班,每次都要梳有一個圓環的芭蕾頭,套上花髪套,穿上芭蕾襪和裙子。為此還特地去買了給芭蕾頭成型的梳頭工具。總之也是一陣忙。女兒也和我一樣,對練功特別認真。劈叉什麼的做得都比其他小朋友好。

  如此兩年後,她也不滿足於練功鞋,而要穿芭蕾舞鞋了。那時候她大約六歲的樣子。我就從上海買了兒童的芭蕾舞鞋和服裝等讓她在家裏過癮。這時候已經有和鞋子配套的棉墊腳套了,可以讓腳趾頭不那麼痛,女兒穿上後自己就立起來了。只是和我小時候一樣,也是立立玩玩擺幾個姿勢拍幾張照片後就作罷了。

  畢竟練芭蕾是要吃苦頭的。吃不了苦頭的孩子,是成不了芭蕾舞演員的。

  其實我很慶幸我和女兒最終都放棄了芭蕾夢。一個芭蕾舞女演員要付出和犧牲的實在是太多了。比如節食和放棄生育。我們都是太現實的普通人,還是吃喝玩樂比純粹的追夢要令人容易應付也舒服多了。

德國人經常閒逛的花園竟然是中國人的禁忌

作者:韋雲

  不同於國內的墓園大都建造在城外,德國的墓園就在住宅區邊、城市裏。德國人也不會認為與墓園為鄰會有什麼不吉利,反而覺得把往生的親人安置在那裏,更方便自己日後去探望。

不同的墓葬文化

  德國城市裏也允許土葬,所以家屬給逝者找「新家」時候,可以按照棺木大小選大塊的地方。當然時代變更,德國人的想法也在改變,選擇火葬的比例已經超過土葬,骨灰盅所需的占地面積自然就可以小很多。也有人會選擇家庭墓、合葬墓,地大地小自然就是價格的不同。同是國際性金融城市,在法蘭克福買個「家」要比在上海便宜多了。

  說是買,其實只有25年,過了時間家人不給續費的話,墓園管理者有權給處理了。

  近些年因為環保成為熱門話題,很多德國人會選擇樹葬。在當地規劃出的安息森林裏選擇一棵樹,在邊上挖洞,埋下骨灰盅;有的地方是以一棵樹為圓點,向外畫圈,等距離安置多位。這種天然生態葬的骨灰盅日後會自行分解與大地融為一體。有些城市還讓家屬在骨灰上面嵌入一顆植物的種子,未來將蘊育出新的綠色生命。

  和普通的墓園一樣,樹葬的森林所佔有的土地也是屬於政府的。德國對於土地使用權的變更有著嚴格的規定,基本上不會出現墓園被動遷開發的事情,而那裏也代表著當地的歷史。

需要自己打理的小花園

  國內墓園都離市區比較遠,掃墓最常見的時間就是在清明節,部分地方也有在春節、重陽、冬至等節日裏掃墓的習俗。而德國沒有約定俗成的掃墓日子,且墓園就在普通居民區邊上,但凡想要去看望親朋,隨時都可以去。

  沒有密密麻麻、統一樣式的墓碑,德國的墓園可謂是彰顯個性,逝者或是家屬自己決定墓碑的形狀及刻字,也可以根據石料公司提供的款式委託製作。

  德國人本來就喜歡弄花花草草,所以極少選擇整塊石頭鋪滿,往往會留下種植花草的地方。而且在付費後的有效期內,那一小塊就算是私有財產了,盡可展示自家的手藝。所以說要是以後看到有人帶著花土、工具、盆栽去墓園,不用覺得奇怪,那是去整理裝飾自家的小花園了。

  也有人因為各種原因而委託給專職的園藝公司(一般就在墓園附近)打理,不同程度的護理當然就有不同的收費標準。在委託期內,園藝公司會按不同的季節更換不同的花卉。

  另外,德國人想的比較周到,會在自家的方寸之地放個花瓶,有插在泥土上的價格優廉的塑膠質地的,也有和墓碑框架一起訂製的鋁合金(或石頭)花瓶。讓親朋帶去的花可以有瓶可插。

有空就去走走的花園

  世界上最大的一個休閒公園墓地是漢堡的Friedhof Ohlsdorf(也是德國最大的公墓),每年超過120萬的遊客。因為墓園占地太大(389公頃),有四個進出口、12個禮拜堂,太多人當墓園通道為捷徑,開車穿過墓園。墓園管理者曾想根據進墓園的時間長短收停車費,結果遭到很多反對意見,也就不了了之了。

  德國人閑來無事會去墓園散步看看先人/朋友。還有許多老人,特別是那些孤寡老人,隔三岔五去墓地跟離世的老伴兒或家人們嘮嗑,已經是他們日常生活中的一個重要組成部分了。如果問他們進墓園是否會害怕,他們一定會說不,那裏是自己打理的小花園,自己的親人住在那裏,去看望家人(或朋友)。

  有什麼好害怕的?

星 塵

作者:楊悅

萊茵河畔的晶瑩水粒
在漫漫的黑夜升起
一顆星星
照亮跋涉異鄉的山川
聆聽旅途上
遊子的焦灼與渴念

一閃一閃地遊弋
一點一點地黯淡
飄向無垠的虛空
飄離眾生的視野
刹那芳華,飄然而逝
如微塵般靜默
幻作風,化為雨
回歸生命的原點

一甲子的輪回
留下彩雲一片
倉促優雅地謝幕
似流星劃過夜空
用生命射出的一瞬光芒
超越暗淡的泥土
百年的沉默

[發表於德國《華商報》、重慶《鳴家》、《世界頭條》及《歐洲詩友沙龍》公眾號。作者乃德國留學並從商,現為德國《華商報》的「悅讀德國」專欄欄主,四川外國語大學德國校友會會長。]

思念保羅·艾呂雅

原著:策蘭 翻譯:金弢

將那些話留進死者的墳穴,
那些他為求生說過的;
將他的頭顱安置其中,
讓他感受到,
那思鄉的話語,
那產鉗。
把那句話擱上死者的眼瞼,
那句你曾對他說過、
而他拒絕的話;
那句,
他心頭的血與之擦肩錯躍,
一只如他裸露無異的手,
你告訴他,
將它們繫上通向未來的駕轅。
就是這一句,擱上他的眼瞼:
興許
還有一記、一記更為陌疏的藍色,
進入他依然藍色的眼,
那人,你告訴他,
與他一同入夢:我倆。

  策蘭是位情感極為細膩的詩人,他一生為自己給別人帶來思念與痛苦而深切地自我責備。他自感對他人欠下的人情債、良心債,在《杏仁詩》和我們眼前的《思念保羅·艾呂雅》詩中被演繹到了極致。他對思念艾呂雅這位情同手足的朋友所感懷的、以及不能自我饒恕的悲戚,讀來讓人撕心裂肺。

  朋友雖死了,但他的靈魂依在。於此,表面上是生者在與死者的對話,而實際上是兩個靈魂、兩個鮮活的生命在竊竊私語。在這一點上,作者是樂觀的,他對未來抱有希望,相信靈魂的永存,生命的有恆; 他相信人有來世,如《杏仁詩》裏,他始終期盼「三人結伴穿越暮色」。

[金弢是德國能夠翻譯策蘭詩歌的少數人之一。此首《紀念保羅》人們不太熟悉,且其他詩作譯者也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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