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張勁帆 (澳大利亞)
夜幕下的紅燈區,閃爍著霓虹燈的按摩院、商店、旅館就像閃閃發亮的冰糖葫蘆被達令荷斯特街穿成一長串。街上遛躂著穿露臍短衫、超短裙、肩挎精致的皮挎包的時髦女郎、長髪搭肩的浪蕩哥兒、衣冠楚楚的日本遊客,以及各色人等。這裏是悉尼最華麗也是最骯髒的地方,就像光亮亮的糖葫蘆內裏被蟲蛀了一樣。
作為警察,我的任務就是尋找和捕捉社會蛀蟲。由於亞裔販毒集團的猖獗,我身為亞裔警員,接受了上司交給的任務,將喬裝為毒販設法混入販毒集團臥底。丹紐·史密斯警長告訴我,我們警隊曾出過一位名叫克拉克的緝毒英雄,他多次臥底,成功地破獲了好些個販毒團夥,因此獲得皇家勛章和高額獎金。警長鼓勵我以克拉克為榜樣建立奇功。我入行不久,能有這樣一個施展才華和爭取立功的機會令我既高興又緊張。今晚是我展開這一任務之前的最後一次例行便裝巡邏執勤,再過兩個小時我就可以下班回家了。
「先生,你能給我支煙抽嗎?」在街道轉彎的一個陰暗角落,一個瘦骨嶙峋、衣衫不整的金髪男人將他的手伸到我面前,有氣無力地乞求著。我一眼就看出這是一個吸毒者,他手臂上的許多針眼在暗淡的燈光下仍依稀可見。這正是我要搜尋的對象。我遞給他一支長灘牌煙捲。他點燃煙叼在嘴裏,噴了一口煙,說:「這個不過癮。」然後用左手食指在右手掌心裏撚了撚說:「你抽這個嗎?」我知道他指的是海洛因,便假裝提心吊膽的樣子朝四周看了看,然後輕聲答道:「有時抽一點。」他倦怠無神的灰眼睛頓時一亮,「嘿嘿」笑道:「假的,你不抽那個。你蒙不了我。」我也一笑:「你眼睛很厲害。我的朋友抽這個,我想幫他弄點。你有嗎?」他攤開手,「可惜我沒有。」說罷轉身走開。我沒有跟過去,裝作滿不在乎地繼續逛大街。走開了十幾步遠,聽到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我知道魚兒上鉤了。果然那漢子壓低了嗓子喊道:「先生,先生,你要的東西我朋友有,我可以幫你弄到。」我說:「早這樣該多好。」
他領我走到一個黑黑的小巷子裏談妥了價錢,要我先把錢亮給他看,確認我真的有錢,然後叫我稍等。他離開了六七分鐘後返了回來,從衣袋裏掏出一小袋白粉遞給我。我驗看確是海洛英無誤之後,掏出錢,就在他接錢的一剎那,我順勢將手銬扣在了他腕上。他「嘿嘿」地笑了,一點也不驚慌。我雖是新警員,但捉到毒販不是一次兩次了,卻從來沒有見過如此坦然無畏的罪犯。我亮出警察證,說:「你可以保持緘默,跟我走一趟。」他若無其事地說:「那就快走吧。」
我押他上了我的車,很快就開到了警察局。我們進門時正好迎頭碰上史密斯警長。毒販叫道:「丹紐,你好嗎?」警長楞了一會兒,吆喝道:「哈羅!我的朋友,你怎麽上這裏來了?」毒販說:「沒辦法,戒不了毒,錢都花完了。」警長對我說:「把他交給我吧。你可以走了。」說罷把毒犯帶進了他自己的辦公室,關上門。我簡直納悶極了:這個毒販到底是何許人物,居然與警長很熟的樣子。我想弄清楚究竟,就悄悄站在警長辦公室門外偷聽,可聽不太清楚,只隱約聽到一句「如果你下次再進來,恐怕我也幫不了你了。好自為之。晚安!」。我看著毒販離去的背影,問史密斯警長:「他是誰?您為什麽把他放了?」警長淡淡地說:「他名叫克拉克,是我過去的老同事,當年長得多健壯! 可惜臥底時不得不吸毒,染上了毒癮,警察局只好給了他一大筆錢,把他解雇了。多好的一位探員啊,可惜了!」警長猛然閉嘴,盯著我,拍了一下自己腦袋 ……
(刊發於6/4/2022國際聯合文學特刊第11號微型小説專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