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評論雜文】第52號)

作者: 蕭靖

The Blistering Morning Mist (《晨霧濃濃》)，一本今年夏季出版的新書，一個朋友的朋友撰寫的自傳。傳說中的「六度關聯」打了對折，半臂之遙，獲得一本贈書，印刷精美、裝幀細緻。此書，敘事平實，筆觸細膩，作者七十多年的人生，被濃縮為兩百多頁的鉛字符號。熟人的著作，又有熟悉的場景，讀來有滋有味，言猶盡而意未窮 ……

窗前燈下，一卷在握，不亦樂乎！

作者凱西（Kathie，英文全名Kathleen Weaver Kurtz），退休前是一位神職人員，但不是登壇佈道的牧師，而是一位與人促膝交談、從事「教牧心理治療」（pastoral psychotherapy）的專業醫師；她的工作是融合基督教教義和榮格（Carl Jung）心理學，為教區民眾提供心理方面的輔導與治療。

凱西是正兒八經的科班出身，先後受了十多年的嚴格訓練。她擁有神學院的碩士、博士學位，持有心理醫師的證書和執照，還是美國教牧心理協會的資深會員（Fellow）。簡而言之，凱西是一位真鋼實火淬煉出來的心理醫師。

說來不無慚愧！在這裡住了三十多年，也算讀過幾本宗教的書籍，但是對基督教會安排專業人員提供現代心理學輔導之事，此前卻是一無所知。可見得，一個人，如果缺少感性的親身體驗，僅靠書本或文字去瞭解宗教世界，難免會出洋相，掃描出很多意想不到的盲點！

凱西，生長在一個門諾教（Mennonite）世家。門諾教，系「非主流」教派；主流信眾們，未必去正視，不在教如我輩，更是在視野以外，知之更少了。當然，以前也有所聽聞，大多只是片言只語、一鱗半爪而已。

據說，北美最初的門諾教徒，是應了當時的賓州總督威廉姆•佩恩（William Penn）的邀請，遠渡重洋，離開「宗教迫害」的歐洲，來到新大陸。賓州那個有點名氣的蘭卡斯特「阿米甚人」社區，與門諾教同宗。十四、五年前，我服務的律師事務所經手過一個加拿大生豬的案子；從背景資料得知，美國飼養生豬的農戶，有不少是門諾教徒，散落在賓州、衣阿華、印第安納、伊利諾等地鄉村。門諾教信徒，堅守傳統的「簡約」生活方式，刻意與「崇拜消費」的「現代文明」保持距離。

凱西的祖先，來自德語區的瑞士，登陸後就定居在蘭卡斯特地區，以務農為生。他們遵循「簡單」（simple）「率真」（straightforward）的生活方式：敬畏上帝，崇尚傳統，不關注社區（教區）以外的世俗政治，和其他門諾教徒一樣，信奉「和平主義」。

門諾教，至今仍然是一個小眾教派；據說全美僅有不到四十萬的教徒，還是信奉「和平主義」，反對戰爭和暴力。

凱西的自傳，始於她的出生地——肯塔基東部深山裏的一個貧窮山鄉。凱西的父親，來自衣阿華鄉村自給自足的農戶，在哈里森堡就學時認識她的母親。凱西出生的時候，她的父母正在那個僻遠的山鄉「支教」——門諾教會總部的一個「扶貧」項目。

凱西三歲喪父。「支教」結束後回到哈里森堡的父親，與教會長老一起，在公差回家的途中，飛機失事身亡。外公外婆二話沒說，把女兒和三個外孫女（凱西和她的兩個妹妹）接回家；原本打算相夫教女，做全職媽媽的母親，擦乾眼淚，返回學校重新修課；畢業後當了教師，勤懇工作一生；業餘時間參與「以教會為中心」的社區活動，熱心公益，主持「主日學」；過世後還把遺產捐贈給教區教堂。

凱西，是在母親和外公的雙重影響下，長大成人的。

凱西外公的家族，一向重視後代的教育。凱西的曾外祖父母為了九個孩子的教育，移居城鎮；她的外公 (Chester K. Lehman) 成年後，追隨當時已在哈里森堡（Harrisonburg）定居的姐姐姐夫，遷徙維州。

凱西的外公，正統的門諾教徒，但不是一個迂腐、古板、老得掉牙、土得掉渣的「冬烘」先生。他在哈里森堡門諾教區服務了一生；參與了「東門諾學院」（Eastern Mennonite College and Seminary）——現今「東門諾大學」——的創建和拓展，常年擔任學院的教務主任（Academic Dean）；他教授聖經、神學、希臘語、倫理學等課程，達五十年之久。東門諾大學的校園裡，現在還有一處以凱西外公的名字命名的會堂（教堂兼音樂廳）。

東門諾學院，也是一座慧眼別具的教會學校；創建伊始（1917年）即開啟新風，課程除了神學以外，還同時開設英語、代數、拉丁語等課程，後來又建立了工程學、天文學等系科。學校還鼓勵畢業生到邊遠地區（遠至非洲）從事健康衛生、教育、社會工作、教區建設等「服務導向」的工作。這一切，與外界世俗社會的大潮流大趨勢，並無二致。假如以「傳統」「保守」的尺子去度量，似可謂一騎絕塵，遙遙領先，不可以道裡計也！

還有更前衛的。 2015年，東門諾大學率先承認「同性婚姻」，甚至不惜與門諾教大學聯盟的另外兩所兄弟學校分道揚鑣。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