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子教育》2020年7月14日第11號)

作者：汪欣

女兒八年級時,我見識了一場美國初中學生會的主席選舉,這對於女兒來說,是一次寶貴的民主教育經驗, 其精采和黑暗程度宛如成人世界的迷你縮影!  

競選的動機

有一天, 八年級的女兒對我說:「媽媽, 我想競選學生會主席, 但我想我大概不會當選,因為海克 (一個家境富裕的猶太男孩,是屬於所謂受歡迎的孩子群體的領袖)也要參選,而這是一場比受歡迎程度(popularity)的競賽。但是,我是真心的想為同學們做些事,為學校做些改變。」

女兒六年級時當選學生會副主席,我發現她非常熱衷於公共事務; 於是,我鼓勵她:「妳不試試看怎麼知道結果呢? 就算到時候没有當選,這個競選過程也會是寶貴的經驗,不管結果如何,起碼妳試過了,也不會有遺憾!」

於是,女兒在我的鼓勵下,興致勃勃的開始填表參選,正式成為四位候選人之一,展開為期兩週的競選活動。女兒花了很多時間想競選標語,設計競選海報,準備校内電視政見發表。女兒的好友們也成立了助選團到各年級為女兒拉票。她每天做完功課後就趴在地上製作要張貼在校園裡的競選海報,直到深夜一兩點,我也陪著她,幫忙剪剪貼貼,提供建議;這些競選海報都得經過贊助學生會的老師審核,簽字之後才能張貼在校園中。

海報被撕下來了

有一天,女兒回來很沮喪的告訴我,她前一天晚上花了四個多小時才完成的海報,早晨通過審核,才在七年級的走廊上掛了不到一小時就被一位她不認識的英文老師撕下來了! 我聽了很氣憤,那是女兒的心血,而且已經經過學生會指導老師的核准,那位老師憑什麼把女兒的海報撕下來? 我決定帶著女兒回到學校,準備找英文老師「理論」,没有想到,事情的轉折出乎我意料……

英文老師把我們帶到會議室,她誠懇的對女兒說: 「我知道妳很沮喪,但我這樣做是有理由的。」那陣子因為一位 NBA 明星球員的關係,校園裡流行以髮線 (hairline)來開玩笑。老師告訴我們,有學生因為被同學以髮線開玩笑而哭泣。而女兒的一句宣傳標語 (我的主意比我的髮線棒）中提到了髮線,不是取笑同學,而是帶有自嘲的意味,老師覺得不適當,也不必要。

她對女兒說:「做為女性,尤其在這個國家,妳不用以貶低自己來取悦跟妳水準不同的一群人;相信我! 妳當選與否絕不會是因為那張海報的關係。既然我把妳的海報撕下來,為了補償妳,我願意盡力協助妳,在競選過程中,無論妳需要任何幫助都可以來找我, 譬如幫妳修改或練習妳政見發表的稿子。」

其實女兒並没有想得那麼多,只是那一陣子在校園裡流行談髮線,她以為這樣可以吸引不同的族羣。我們向老師道謝之後離開會議室。此時我原本心中對於老師的不諒解,早已轉化成感動與欽佩! 原來,這是一位如此關心學生又有原則的好老師!

對手的競選手段

雖然一共有四位參選者,但是真正的勁敵只有海克。根據女兒的描述,海克家境富裕,生意頭腦靈活,經常買賣名牌二手球鞋,也是所謂受歡迎的孩子的領袖,長大以後想當律師。雖然學校規定不能賄選,海克還是花錢買了許多t-shirt,印上自己名字送给同學,再以社交媒體串聯,在投票當天要同學穿著他送的t-shirt 在校園走動;另外女兒還聽到未證實的謠傳說海克花錢買票。我聽了直搖頭:「學校不是規定不能賄選嗎? 這簡直是為達目的不擇手段!」 女兒說, 聽說其實海克競選是為了學生會會長的頭銜,並非真的想為同學們服務!

選舉的黑暗面

每天女兒回來都會報告選情,有一天她告訴我,有同學受傷了! 起因竟是兩個女兒都不認識的同學,竟因為一個擁護女兒,一個擁護海克而起了爭執,一個同學竟把另一個推下樓梯去! 我心想,不過只是學生會的會長選舉,有這麼誇張嗎?

有一次女兒的朋友無意中聽到一位女生說:「我覺得海克是更好的人選,因為A.(女兒)没有男生的朋友!」而這完全不是事實!又有一天,女兒回來對我說,她聽說海克參加的管樂團老師要大家投海克,否則成績不會得A! 真不知道管樂團老師是開玩笑還是認真的?

最終結果

競選最後一天的全校電視直播政見發表,女兒把握最後機會,風趣但認真的請大家相信她是真心的想為同學們服務。選情直到投票前仍是五五波,誰也没有把握,但海克用盡了手段,看起來志在必得! 

第二天投票結果出爐,女兒當選了! 女兒說,學生會的指導老師告訴她這個好消息時比她還興奮! 對於海克落選,說實話我有些驚訝,不過女兒說,因為同學們其實都知道海克只是想出名,並不是真的想為大家服務。這讓我對於這群孩子的成熟和理性程度刮目相看!

我為女兒感到驕傲,不是因為選舉的成敗,而是在競選過程中她認真不放棄, 在面對超過她年齡所能承受的壓力時,她的冷靜處理態度和平和心態,展現了一個領袖應有的特質。

女兒的民主教育訓練並未到此結束,她當選學生會會長之後的第一項任務,竟然是代表所有八年級的同學起草並向校長遞交一封文情並茂,爭取權利的陳情書,這又是另一個故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