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評論雜文】第7號文1)

作者:川之王

    華府作協寫作工坊今年元月份有幸邀請到北美著名作家韓秀来講小說創作。韓老師在三十多年的寫作生涯中曾發表過小說、散文、傳記等四十餘種,多次獲獎,成就非凡。她的課也講得極好,別開生面、趣味橫生。她預先準備了一些有關小說的核心問題發給大家,一方面作爲講課提綱,一方面啓發思考,以便有的放矢。

    韓老師的第一問:何謂小說?細細思量會發現這個問題其實特別有趣,是值得反復思考的,不是一個查查字典的簡單問題。小說是當今比較流行的文學形式,我們或多或少地讀過一些,有的人還發表過作品,可以說有足够的感性認識,大多以爲自己早都知道了,很少會去仔細思考這個問題。不思考就容易產生思想上的誤區。韓老師由此講述了小說的一系列特點,小說的虛構性,以及小说最終是為了表現人的本質等等,對大家有很大的啓發。最基本的問題往往是最難回答的。回答何謂小說可以是一句話、一篇文章,也可以是一本書。

    有比較纔能有鑑別,比較是認識事物不可缺少的一環。一切文學藝術最終反映的是人性,是人的喜怒哀樂、愛與恨、善與惡,命運與夢想⋯⋯,也就是韓老師所說的人的本質。無論作家或藝術家是有意識還是無意識的,反映人性是一切文學藝術的普遍性。文學的主要因素還包括主題、背景、修辭等等。寫好小說,只瞭解文學藝術的共性還不夠,還得搞清小說所具有的特殊性。

和其它文學樣式相比,什麼是小說的特殊性?我以爲小說最核心的特點是“虛構的故事”(fictional work of narrative)。散文和詩歌都可以沒有故事,但小說不行,沒有事或故事的發生便不成其為小說。小說或多或少是虛構的。虛構之所以重要,是因爲只有虛構才能真正打開想像力的大門,為思想的馳騁和感情的發揮提供無限的可能性。寫真人真事也可以寫出小說的趣味,看上去也能和小說並無二致。說小說離不開虛構,並非說小說不可以是真人真事。小說完全可以在真人真事的基礎上進行加工,賦予故事新的意義和情趣。一塊天然的石頭出於偶然,不經雕琢,看上去可以和藝術品完全一樣,甚至可以和藝術品相比美,但這樣的石頭很難被稱之爲藝術品。記錄真人真事是故事,但不一定是小說。如果這樣的故事賦予了小說的意義和趣味而被稱之爲小說的話,那又何以分辨呢?一個具有藝術氣息而未經人工雕琢的石頭,甚至可以達到魚目混珠的程度,究竟是藝術品還是天然的石頭?也許我們無法分辨。當然,這僅僅是一個比喻。我以爲,真人真事和小說不同,但它們之間不存在不可跨越的鴻溝。真人真事一旦具有了小說的形式,到了與小說別無二致的程度,說它不是小說又有什麼意義呢?換言之,小說所追求的是虛構,而不是真人真事,它可以是真人真事,但那只是一種巧合而已,就像一塊天然的石頭被看成了藝術品一樣。 實際上,即使是毫無虛構的真人真事,也存在着觀察者個人的角度,不可能完全剔除作者主觀因素的影響,因爲這其中已經包含了作者的選擇:看什麼,不看什麼,說什麼,不說什麼。1917年藝術家杜尚計劃把一個小便池放入藝術展廳,起名爲"噴泉"。這不過是一個非常普通的便池,杜尚所做的不過是改變了便池放置的方向,他卻由此賦予了這一便池新的意義,從而體現了他作爲藝術家不同尋常的思想。雖然展方最終拒絕了這件作品,但今天看來,它在藝術史上的意義顯然是劃時代的。

    總之,對於小說來說,虛構性和故事性是它的核心特點,它首先明白無誤地告訴我們這是虛構的故事,至於是否爲真人真事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它所反映的生活以及人的思想感情。歸根結底,故事的意義在於人,故事之所以精彩是因爲讀者從中感受到了真實的人性,讀者對作品的任何心理反應也是人性使然。

探索更多來自 的內容

立即訂閱即可持續閱讀,還能取得所有封存文章。

Continue read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