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評論/雜文】第5號文1)
作者：刷和弦的大白
當美國人問你「How are you」，是真想知道你過得好不好？如何自然又不失禮貌地舒服回答這題？
「How are you?」(你好嗎？)
「Fine, thank you. And you?」(很好，謝謝，你呢？)
在舉國學英語體制下長大的我們，對這兩段話再熟悉不過了，可以說是開啓咱們英語學習之門的始祖。
但不知什麽時候起，標准答案「Fine, thank you. And you?」演變成大家的群嘲對象，一個茶前飯後被大家玩壞的逗樂梗。
而這大概是因爲，越來越多人發現，在真實語境下，幾乎沒人這麽回答。
實際上，「Fine, thank you. And you?」是英語非母語學習者世界的通病，逼得許多母語是英語的老師一遍遍澄清：「同學們別再這樣回答了，英語母語者從不這樣說呢。」
爲什麽不要說「(I’m)Fine, thank you. And you?」呢？
因爲fine這個詞在英語中其實很「妙」，它的字面意思是「好、很好」，但聽起來卻時常代表著相反的意思——something wrong，不太好、出了點問題。
有時它還扮演著話題終結者的角色，因爲會給人一種「我不想再多談」的信號。
如果按照回答的積極性排序，或者說正能量吧，從低到高，fine<good<great。
你可能會在極少數情況下聽到有人回答fine，我不好也不壞。但在「傻白甜」的老美世界觀裏，見人說話還是積極一點吧，所以回答good和great的情況更常見，而且你若真是不好，直接not so good的真誠相待就好。
那當美國人問你「How are you?」的時候，到底該怎麽答？對方又想知道什麽？
作爲一個在海外漂泊多年、飽受How are you問候之「苦」的人，這題我要怒答！
熟悉美劇或稍有美國經驗的小夥伴大抵都有這種感覺，基本日常生活裏遇見活人了，就得來上一句How are you。
當然，你也經常會聽到它的「變種」：「How have you been?」、「How is it going?」、「How’s everything going?」、「How are you doing?」等更隨意、更面向熟人的問法。
然而就是這麽簡單友好的一句話，卻讓當年初來乍到的我，如坐針氈、如芒刺背、如鲠在喉(誇張了哈，狗頭保命）。
熟人朋友問也就算了，彼此寒暄寒暄唄。但每每面對超市收銀員、樓道大爺、街頭路人等各路陌生人突如其來的「關心」，較真的我在經過一番腦力風暴和誠實以待的糾結之後，嘴裏蹦出的答案總是透著一股不舒服和不自然。
「How are you?」(你好嗎?)
一陣尴尬的沈默之後，我頂著「不太好」的面部表情，艱難擠出一句「Great(我好極了)」。留下對方的滿臉疑惑，彷佛在說，「你真的好嗎？」
回答「好」吧，其實也沒那麽好，就說今天下雨吧，我在家肥宅了一天，沒幹啥事，作業沒趕完、工作沒著落，好不容易雨停出來買個菜，您這問我好不好，我也不知道是好還是不好呀。
回答「不好」吧，好像也沒壞到哪裏去，我吃飽穿暖、有夢可以做，這麽說顯得我喪得很，指不定還要面對你的進一步追問「啊！是怎麽了嘛？需要幫助嗎？」，意味著我得給你解釋到底哪裏不好、怎麽就不好了，可迷茫如我，自己也沒整明白呀。
再不然呢，「我好不好」跟您好像也沒太大關係，您這本也是隨口一問，並非真的在意我好不好，那咱幹嘛非得來這表面工程的虛僞一套？
但在身經百戰之後，我終於說服了自己，「你呀，就是戲太多。」
掙扎啥呀，這How are you啊，和虛僞不虛僞沒啥關係，就是Hi/Hello的加長版，它並不是一個真正意義上的問句，人家就是一個爲了避免尷尬、並顯得禮貌的、再普通不過的打招呼用語，和我們的「最近怎麽樣啊」、「忙什麽呐」、「在哪兒發財呢」，是一個功效。
在我們內斂的文化裏，與陌生人打招呼幾乎不存在，哪怕意外的兩眼相對，也是立馬轉開，鮮少會像美國人那樣，不管認不認識，或點頭微笑或直接祭出How are you大法，完成這個問候的操作。
這或多或少受美國人外放的文化影響，但這有時也是緩解尷尬的神器。我們常說「尷尬又不失禮貌的微笑」，雖然它原本的意義與字面意義大相徑庭，但試想倆陌生人不小心對視，若只是乾瞪眼或馬上轉移視線，好像總有點尷尬，倒不如來一個微笑或一句How are you以示友好。
這裏必須要提一提作爲文化大熔爐的紐約，生活著來自世界各地、不同文化背景的人，陌生人相見倒不一定都會打招呼，算是一種不同文化之間的尊重與包容，但也常常被人拿來「詬病」紐約客好冷漠、不友好。不過那又如何，誰在乎呢？
揭開How are you的本質，再來聊聊如何自然又不失禮貌地回答這個世紀難題。
美式英語中最常見的回答非Good莫屬，它簡單明了、積極向上，還能幫你迅速過渡到下個話題。比如：
「How are you?」(你咋樣？)
「Good.」(很好呀)
「Where do you want to eat?」(想去哪吃啊？)
又或者，你可以回答Good, how are you?，然後等對方結束了這波寒暄，再順勢來到下一個話題。
Great(特別好)則是比good更積極向上的常見回答，通常(其實也看你心情啦)後面可能會繼續描述你爲什麽感到特別好。例如：「(I’m) great，I just finished a big project that was stressing me out。」(特好，我剛做完了一個讓我抓狂的大項目。)
如果今天你實在正能量不起來，也可坦誠回答Not good/Not so good(不太好)，例如：「Not so good. I’m stressed about work.」(不太好，工作讓我壓力山大。)
或者省掉好不好的，幹脆也回覆「How are you?」，不過這種情況多適用於你和對方就打個照面，像是走廊裏路過某人，或者兩人不會停下來聊天的情況。
前文說過，How are you在絕大多數情況下是對Hello/Hi的取代，你若是今天都不想說話，也可以用點頭微笑作爲回答，只是這種情況也多適用於路過某人，不會停下來聊天的情況，或者簡單一句：Hello/Hi。
而對於好朋友、老熟人或家裏人，回答就更隨意些，比如「Doing well, you?」(好呀，你呢)、「Can’t complain, you?」(好的沒話說了，你呢)等。
簡單來說，就把「How are you?」當成哈嘍、嗨、你好、忙啥呢來使用和回覆，問的人並非真想知道你當下如何、你的生活好不好、工作順不順心、有沒有惹麻煩，只是在友好打招呼。
不過就像我國的南北差異，美國不同地方對於「How are you?」的實際回答會略有不同，但總體不會偏到哪去。秉著入鄉隨俗、了解不同文化的精神，我們也可以觀察當地人對於「How are you?」的應對情況，做出適當調整。
除了「How are you?」，你可能也聽過「What’s up/What up/What’s going on?」這種好似嘻哈風的問候語，相比之下它們更隨意，多用於熟人之間。雖然也是問你「怎麽樣呀」、「忙什麽呢」，但通常不像面對How are you一樣，用good/great/not bad等形容詞作答，而是Nothing much/not much/nothing(沒啥特別的)，或者Hey/Hi甚至輕點頭微笑示意也行。
說了這麽多，其實美國人自己也知道，他們的How are you或其他類似的以問句形式但實非問句的問候語，有時會讓人覺得不真誠又敷衍，但他們其實只是把這個當作一種打招呼的方式，且都比較非正式，這倒不是不尊重，而是他們在文化內裏深信人人平等的一種體現。
還有幾個「真的在問你過的怎麽樣」的情況值得一提，比如對方在how are you的前面加了so——「So, how are you?」，又或者問how are you的時候特意用重音強調了ARE，那可能是真想知道你最近怎麽樣，讓你聊聊近況什麽的，像是許久未見的好朋友、教授問起。總之對方若真想知道你怎麽樣，還怕會問得讓你覺得像是個單純的問候？
最後說一個回答吧，非常適合當下勇於辭職、不屈服于現實又尊重本心的90後年輕人。
「How are you?」
「Overworked and underpaid.」(嗯，天天加班還酬不抵勞。)
(原文發表於微信公眾號「紐約遇見花生屯」)
簡介：國關半路生，媒體圈外人；自由的靈魂，只想看星辰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