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子教育】第84號

魯鳴

兒子20歲了。生日那天，他沒空，要對付期末考。雖然禮物早就送給他了，他也沒時間欣賞。我給了他現金，當聖誕禮物，兒子屬於好孩子那一類，對已經有了禮物又有現金，感到意外，說不用。我說：“20歲是大生日。考完試，你和朋友去慶祝一下。”

說到好孩子，不是說兒子有多好，而是說他是天性善良。如果有一天他有了女朋友帶來見我，別的我不會說，有一句話我肯定敢說：他絕對可靠。

所謂好壞，在我這把年紀已「模糊」了。不是是非不分，而是包容無奈，兩者兼之。對兒子，也是如此。

不管我們對自己、對孩子有多少期待，命這一點我們很難否認，而天性如同房基。教育和其他後天影響，都很難逃脫命和天性。故，命運這詞，命在先，運在後。

我看過這樣的小孩：父母老實巴交，規規矩矩，而其孩子從小就看得出來，精明鬼點子壞主意特別多，小時候喜歡偷偷地拿別人的東西回家。連父母都不解：像我們這樣的夫妻怎麼會生出這樣的壞孩子？其實這孩子一點都不壞，只是我們通常會給小偷小摸標籤為 「壞孩子」。還好這對父母並沒有把這天性放大上綱上線。這樣做只能把孩子推向反面。這孩子如今上了常春藤大學。

壞孩子，大都調皮聰明，膽大敢於冒險，常常做出別的孩子甚至大人不敢做的出格事。很多創業者小時候都是壞孩子。好孩子，一般來說都聽話，這類人即使成功，無非就是按部就班。

有時候，真希望兒子壞一些，有些地方好一些。但我知道，這是我的一廂情願 。

當然，好壞不是黑白之清。人的本質都是又黑又白。好孩子內心深處也可能有很壞的東西。只是好壞因個性而異，因文化信仰不同而有所不同。美國文化對孩子教育強調的是鼓勵表揚，但新聞報導多是負面的東西。這兩者糾結的後果，對孩子及其身邊發生的事有一種很難估量的心理效果。

最近看到一位作者寫道，他媽媽對他說：別欺負老實的孩子，因為你不了解他。的確如此，美國這些年發生的青少年槍殺案，槍手好些都是平常被欺負的老實孩子。從心理能量守恆的角度來看，這並不奇怪。壞孩子平常都發洩了，受到挑釁指責是家常便飯。而好孩子平時逆來順守，受到挑釁指責的極限一旦過了，突發出來就很驚人或很嚇人。

今天漢語流行「放手（下）」和「正能量」。從反向來看，這兩個字的流行，正因為我們華人不夠放手和平時發牢騷指責太多。最近， 有位留學生來紐約度假。我和他聊起美國的「critical thinking」(批判性思維)，都覺得這非常重要，這是我們來美國後得到的珍貴精神禮物。批判性思維，是我衡量自己和孩子成長得好的最重要標準之一。誠然，在公司裡你要往上升，對上司持批判性思維很可能是致命的，在美國同樣不例外。否則，就無辦公室政治而言。這是做人的悲劇。

好孩子和壞孩子這話題，本身是互抗對立又統一的。我不想糾纏在哲學裡。簡單來說，天性就是好孩子的子女，不妨給他出點壞主意，鼓勵他「壞」點、超常一點。而對天性就是壞孩子的子女，則要少說教，用壞孩子卻變好而成功的案例，給點正能量。

不管是好是壞，不人云亦云，有自己的批判性思維，這比好壞更重要。這是為什麼我在兒子20歲生日第二天寫下那首名為「二十歲」的詩裡，寫了：

“放下/是半句口號/正能量是不是二十歲的法寶/當雪化為冰/路好走嗎？”

對成人而言，你好你壞只有你自己知道， 而好壞的結果則是人難以預測的。人生無常，是王道。就孩子而言，無論是好孩子或壞孩子，長大後都可以成功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