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hoto of roadway surrounded by trees
(【傳記/回憶】第145號)            作者:龔越禾
基建科
1988年,我從浙江育才職工大學基建工程班畢業,再次回到二院基建科。
上世紀八、九十年代,正是一個國家經濟建設突飛猛進的時期,二院也不例外,許多建築工程蓄勢待發。我成為二院的基建辦公室主任(下稱「基建辦」),參加了由院長帶隊在珠海舉辦的全國醫院工程造價會議。回來後,我對基建科人員進行了調整,人員要精幹,基建辦公室只要三個人就行了。每個人都挑足份量,因為到了年底,全院下一個年度,如果有什麼基建項目準備上馬,興建什麼房子,或者,有什麼樓屋要翻修改造,由我們先寫出預算報告,經院領導審批後,上報發改局(那時叫計劃經濟委員會)。
「高壓電線」
人說,搞基建就像走鋼絲繩,一條「高壓電線」,弄不好就會出大問題。
是的,醫院裡管藥的、搞財務的、管基建的人,大多被叫進去過。我也去過檢察院,他們問我,他們(乙方)有沒有送錢給你?
我說:「有的,送過一個用報紙包好的一疊鈔票。」
檢察院的人聽了,吃了一驚,這個人交代得那麼爽快,問道:「有多少錢?」
我說:「送不送是他們的事,收不收是我的事。我接到錢,馬上打電話給他們的老總,說道,這個錢我不能收。」那時我一個人有一個辦公室。
乙方老總說:「你為這個項目出了不少力,這是我們給你的獎金。」
我說:「我在醫院工作,二院會給我發獎金,謝謝你的好意,退回給你。」
我又對檢察院說:「建築公司幾個高管都在裡面,說得對不對,你去問他們好了。」
概算、預算
有的醫院基建科幹部不太懂行,對於建築材料價格「轉換」成貨幣,容易出漏子。
可是,基建方面的事,每個環節,每一道工序,我在培訓班與「育才工大」學習過,在基建科的幾年實踐下來,早就弄得一清二楚了。別人不知道,在讀書時,我是一邊學,一邊幫人做概算、預算的,對甲、乙雙方的每個環節,包括招投標這些事,裡面的彎彎道道,再加上我在臨海的那些年,接觸過各種各樣的人,基建工作做得順風順水。
那些年,二院的基建概算報告需要呈報給市計經委(後改名「發改局」),我編製的概算,從沒有打過一次回票的。衛生局有一位負責全市醫院基礎建設計劃的浙江大學土木系五十年代的畢業生常說,朱工做的概算計劃是靠得牢的,衛生局下屬醫院基建人員,沒有一個人吃得消與他相比。
是的,我所做的預結算報表,各個環節,從撥款到用度,包括人員開支與建材的價格,列得一清二楚,讓人一目了然,從上到下,大家心裡都清楚:這個人已經對建築業的概算、預算學精、摸透了。

圖一 前排右1朱湘濤、兒子

維修
到任不久,二院內的幾幢老房子年久失修,需要維護。
清末時,拱宸橋一帶成為日本租界。光緒二十二年(1896)在杭州設立海關,開關通商,海關全稱叫做「杭州關稅務司署」,又稱「洋關」,辦公就設在那幾幢房子裡;抗戰勝利後,杭縣的縣政府也設在那裡。一九五四年,由二院接收。
由此,這幾幢老屋成為拱墅區百年滄桑的見證。
改革開放後,被列為「文物保護建築」。但當年屋內仍住著市民或成了堆放什物場所,破敗不堪,需要重新整修,才能對外開放。
這樣的維修,必須有圖紙才行,只是歲月流逝,原圖紙早就失散了。
於是,我到那幾棟老屋裡進行測量,依照原樣,重新繪出圖紙,老屋設計、繪圖,與當今學校教的內容有點差別。我花了不少工夫,一間一間繪出這幾棟老屋的結構圖、建築平面圖。接下來,請人修繕這幾棟老屋。可是,修繕古建筑與新造大樓不同,那是一座文物保護建築,說白了,也就是一個古董,縮影了拱墅區的百年歷史,必須「修舊如舊」才行,一定要有懂得古建築修繕的行家。
雖說杭州已經有了多家建築公司,可要找一個懂古建築修繕者,真的不容易!
經多方打聽,終於找到一位老先生,叫何寶珊,時年已經九十多歲了,不過,性格開朗,頭腦清爽,說話聲音宏亮,與我的幾次說話,談笑風生,十分投緣。
早先此人當過營造廠的老闆,對古建筑修繕在行。一九五〇年代後,被抓進牢裡,偶遇一個古建築專家,兩個人一見如故。那位老專家教了他許多修繕古建築的訣竅。我聽說這個人後,多次上門討教,請他出山,幫忙修繕二院的那幾座老房子,讓它們恢復原有面貌。
一直到今天,這幾幢老建築已成為拱墅區的名勝,參觀者絡繹不絕。


走鋼絲
2005年,六十歲了,我行將退休。此時,二院綜合大樓正在籌建,院方有意留我繼續幹下去。那天到辦公室,見到新大樓籌建處成員的名單上有我的名字。我馬上說:「請將我的名字劃掉,我快要退休了。」
一位領導聽了,對我說:「老朱,你不要走,我們還要留你的。(退休)手續辦了後,你只要在辦公室裡喝喝茶、看看報,有什麼問題,讓他們來問你就行了。」
我說:「謝謝你的好意!我是『到點下車』,在二院,我一天都不想多幹。」
實話說了,我心裡明白,基建工作猶如走鋼絲,弄得不好,就有可能出問題。當時院裡許多事情做得不規範,如果真列了我的名字,將來就有可能牽涉進去,說也說不清。
我說,二院建造大樓的錢是財政撥的,也就是說,這是納稅人的血汗,上級肯定會查得很緊,所以,所做的任何一件事,都要認真規範,不能出任何岔子與漏洞。如果照現在這個樣子下去,「出問題是正常的,不出問題才是不正常的。」
那位領導心裡有數,說道:「你要幫幫我,對於基建這一行,我是不懂的。」
我說:「不懂,就更加要做得認真規範才行。」
果然,不出所料,後來大樓建設出了問題,那位領導者也被判刑入獄。
在丁桥
在二院退休後,我應聘到一家民營企業,娃哈哈下屬的一個配套公司,叫做「金陽實業有限公司」(下稱「金陽」)做事,成為甲方專案經理兼監理,娃哈哈的基建專案大多由這家公司承攬。
金陽在丁橋有個廠區有五幢房子,打樁工作已經完成,要發第一批工程款了。
我到了那裡,讓他們將工程量報上來,不久,他們就將土方量報了上來,我拿來一算,發現很多問題,就將乙方的小馬叫過來,說道: 「小馬,你也是大學生了,工程量你會不會算?怎麼會土方量多算一倍?你拿回去,算準了再拿過來。」
我了解了一下,原來,乙方包工頭對他說:「土方可以打『混帳』,你多算一點。」
光是這一項,我就替金陽公司省了一半的費用。
還有金陽在西溪的一家公司,工地上有二個老廠房,進場時,廠房內還在生產,必須先拆掉一個廠房,再一次進場,也就是說,打樁機要二次進場。
乙方經理對老闆說:「這個工程要二次進場,非常麻煩,費用要貴出許多。」
老闆說:「需要多少錢?我給你們好了。」
他說:「要九萬多。」
工程結束後,我算了一下,根據國家規定,只要九千就行了。於是,我將費用扣掉八萬元。對方見了,很不高興,說:「這是你們老闆同意的價錢。」
後來,我找到老闆,說:「你如果要給他們錢,你自己私人給他,那怕是一百萬,儘管給,不要通過我,我是不會來管,否則的話,他們以為我在做難人,這個怎麼吃得消!」
老闆聽了,說:「以後凡工程上的事,由你作主,我不插手了。」


圖二 朱湘濤與儿子
在黃湖
後來,丁橋地區準備拆遷,國家政策將拆遷戶搬到餘杭黃湖鎮,老闆在黃湖買了一塊地,有二十五畝,公開招標,又叫我去負責,包括挑選建工隊入場的拍板、合約簽署這些事。
金陽公司準備在黃湖造三幢房子,裡面有綠化、柏油路,所有房子的裝修,其中有一幢五層辦公大樓,一幢五層廠房,開間達到十一米,全部採用大理石,加上躍層樓梯,辦公室裝修得非常講究,老闆連買土地算在一起,只花了三千一百多萬。
那個工程項目,做得好,又省錢,光是這個項目,就不知為老闆省下多少錢。
落成後,書記、鎮長過來看,誇道:「在整個園區,就算你造的房子最漂亮了! 」
那些年,我的收入相當可觀,我對老闆說,我拿的錢只是你的一個零頭都不到,因為在招標時,工程隊報價是看得到的,項目結束後,算下來,可以省出多少,一目了然!
那些年,每次公司開表彰會,他們都會邀請我坐在貴賓席。因為我做的貢獻,人家是看得到、摸得著的。建築業的人大多曉得,朱工參與的工程項目,保質、保量,造價靠得牢,他是個憑真本實力、憑技術吃飯的人!
(全文登載完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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