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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憨靠打零工維持生計,飽一頓餓一頓是常有的事。他沒有成家,手頭有了錢就做兩件事,一是去小酒館喝酒,喝高後就罵蔣介石罵政府;二是十天半月去找只野雞,發洩發洩。
也是偶然中的必然吧,一次他在小飯館痛駡老蔣的時候,湊巧被地下党的欒書記聽到了,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後來在輪渡碼頭,正等待活幹的二憨見有人欺負一個賣唱的女孩與老頭,就挺身而出,打起了抱不平,那狠勁,連那兩個惹事的青紅幫潑皮也懼怕他三分。巧不巧這一幕又讓欒書記親眼目睹了。欒書記覺得這是可用之才,就讓手下接近他、瞭解他,後來把他發展進了組織。
當時,地下党負責人之一的宋老師是反對的,他說:“像二憨這樣的青年屬無業遊民,沾染了一身的毛病,發展這種人進來,欠妥,會壞了我們隊伍的純潔性。”
欒書記開導他說:“嚴格地講,二憨可劃為城市貧民,正是我黨依靠的對象,他們的勇敢是知識份子遠遠不及的,用得著的。”
欒書記果然有眼力,二憨得到器重,捨命相報,每次最危險的活動他都沖在前頭。
幾次考驗後,欒書記決定讓二憨擔任特別行動隊隊長,大凡鋤奸、暗殺、爆破、救人等危險的任務都由特別行動隊出馬。沒有想到這些任務很合二憨的胃口,他又生來天不怕地不怕的角色,竟幹得如魚得水。
特別行動隊隊長的幾次出手、得手,引起了汪偽特工總部76號的注意。76號也不全是吃乾飯的,不久就有情報放到了李士群的桌上,有個叫二憨的社會混混極為可疑。早先吃了上頓沒下頓,如今隔三差五去長三堂子,不正常,只是到底是重慶背景還是中共背景還不甚清楚。
這好辦,去長三堂子設伏。李士群下令。
宋老師發現二憨失聯了幾日,連忙向欒書記彙報。宋老師說:二憨這樣的人不是沉浸在長三堂子的溫柔之鄉,就是喝得爛醉如泥,這都是潛在的危險,最擔心的是如果被日本梅機關或76號抓捕,很有可能叛變,這將會對黨組織造成重大損失。宋老師問欒書記怎麼辦?要不要馬上轉移?要不要馬上派人尋找二憨?
欒書記想了想說:“為了安全起見,得快刀斬亂麻!”做了個殺的手勢。
宋老師有點猶豫說:“事情還沒有調查清楚,這樣做是否過了。再說特別行動隊都是二憨的手下,沒有過硬的理由,確鑿的證據,如何下命令讓他們動手鋤奸?”
欒書記笑笑說:“哪用得著特別行動隊動手。”
他告訴宋老師:最好的辦法就是借敵人的手幹掉二憨,只要放點料,梅機關與76號百分之百會上鉤。這就不用你操心了。
宋老師還是覺得不放心,不踏實,他說:“萬一二憨沒事,是我們多慮了,我們豈不變成了自家人對自家人下手,二憨不成了冤死鬼?”
“革命不可能不死人,二憨不管是被梅機關還是76號所殺,都是我們有吸引力的政治宣傳資料,冤死一個人算什麼,革命是多大的事,兩廂比較,孰重孰輕,你會想通的。”欒書記以不用質疑的口吻說道。
76號的特務在長三堂子守了多天,並沒有見到二憨的影子。原來,二憨當上特別行動隊隊長後,他也知道這是刀尖上舔血的營生,長三堂子這種公共場所不大敢去了,手裡有了點活動經費後,二憨看上了一個小寡婦,就住到了小寡婦的家,仿佛度起了蜜月。二憨不想別人打擾,就沒有與組織聯繫。
二憨想回到組織時,發現組織已切斷了與他的一切聯繫。他很是著急,意識到組織上對他起了疑心。為了表示自己對黨組織的忠心,他決定獨自去行刺稻田向夫大佐。但此時,二憨真實身份的資料已在76號的案頭,二憨的一舉一動已在76號的監視之下。
行刺當然失敗,二憨被當場擊斃。
這次行刺事件轟動了上海灘,《大公報》《申報》等多家報紙做了重頭報導,地下黨的傳單還譴責了76號的惡行,掀起了一股反日的新浪潮。
解放以後,因為在檔案裡有關於二憨可能叛變,組織決定鋤奸的相關文字,二憨沒有定為革命烈士。
有位曾姓研究歷史的學者,無意中發現了當年《大公報》《申報》發表的新聞報導,提出應該追認二憨為革命先烈,抗日志士。有關方面說:這要查證,不能輕率。調查的結果:欒書記在解放戰爭中犧牲了,宋老師在五七年打成右派,死于“文革”期間,死無對證,只能不了了之。
前不久,宋老師的後人整理出版了宋老師的遺著,內有一篇文章涉及到了二憨的材料,曾學者看到後,又舊事重提,不知這次會有什麼結果,我們耐心等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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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際聯合文學特刊 (第57號)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