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遊文學】第77 號

作者：山人

壺口秋景趕早行

一大早四點多就起牀。每人發一套早餐，大餅雞蛋鹹菜牛嬭。眼睛還在迷糊之中就出發了。清晨的臨汾，是安靜的，一路上幾乎無人。臨汾的清晨，也是亁凈的，清潔工早起的身影已經在車燈前出現。車子出了臨汾檢查站，天尙黑，公路上基本跑的都是貨車。這一點，跟美國一樣，很多大貨車為了避免大城市交通堵塞，常常夜行晝伏。一片黑暗中，好像宇宙飛船在黑洞中前行。閉上眼睛跟睜開差不多。那就閉上吧，至少還可以節能。

黃河從源頭到東海，一路洶涌咆哮，留下了眾多氣勢恢宏的奇觀壯景，其中一個就是有名的壺口瀑布。壺口瀑布地處陝西與山西的交界之處，處於黃河中遊。壺口景色，四季各異，嚴冬時江水歇息，冰封河面；春來則凌汛咆哮，如雷貫耳；盛夏則大水盈岸，頗爲壯觀；秋季則浩浩蕩蕩，彩虹通天。一般而言，壺口瀑布最佳觀賞期有兩個。一是春季，漫山遍野山桃盛開，凍結的冰水消融，稱為“三月桃花汛”；二是秋季，雨季剛剛過去，周邊眾多山泉小溪，彙集大量水流，陣陣秋風吹過，常有彩虹出現，叫做“壺口秋風”。

我們的車順著晉陝大峽谷山西一側前行，約七點半就到了山西這邊的壺口景區。清晨路邊的人行道，在新修的花圃邊上又亁浄又清新，很想上去走走。但是我們還要乘景區觀光車進入，其實這段路也不長，走著去完全可以。或許是為了景區的經濟效益，就跟沿途許多其它景點類似。對此，我沒有意見，景區提供服務，遊客通過消費得到方便，算是“雙贏”吧。

黃河之水天上來

到了河邊，第一個印象就是李白《將進酒》中“君不見黃河之水天上來，奔流到海不復回”的感覺。黃河流經晉陝峽谷到達吉縣境內，一路上浩浩蕩蕩，在這裏兩岸石壁峭立，河口收束，水面一下子從幾百米寛收縮為幾十米寛。之前平靜的黃河水，在壺口突然被強行收入石壁夾縫之中，猶如天地之手高擎一把天壺，將一壺黃水傾天倒下，奔騰咆哮，驚天動地，激流跌蕩，山谷回應。

在宜昌上高中時，學校離長江三峽口的南津關不遠。長江水從南津關奔瀉而出，也是這般光景。我在這裏囉嗦這麽多，未及古人在《書·禹貢》中八個字：“蓋河漩渦，如一壺然。”寥寥數語，言簡意賅，壺口瀑布的形象躍然紙上。

壺口瀑布，在大小和氣勢上不一定比得過世界上那些有名的大瀑布，如我們美加邊境的尼亞加拉瀑布。但是，壺口瀑布有一絶，是世界上大大小小的瀑布所不能比的，那就是壺口瀑布是世界上唯一的金黃色瀑布，也是世界最大的黃色瀑布。壺中的黃河水經此以排山倒海之勢衝下斷崖，攪起鋪天蓋地的黃霧，噴射出騰雲蔽日的塵雨。懸流激蕩，發出轟天驚雷，勢如山裂海崩，滔滔黃水幻化成一條巨龍，搖頭擺尾向南方奔騰而去，形成“源出崑侖衍大流，玉關九轉一壺收”的氣槪。

當地人稱瀑布有八大景觀，因爲季節和時間的關係，我們衹看到了四點：煙從水底生，旱天響驚雷，未霧彩虹舞，晴空雨濛濛。

煙從水底生

黃河入“壺口”處湍流急下，激起的水霧，騰空而起，蒸雲接天，似從水底冒出的滾滾濃煙，數里外可望。壺口霧氣的大小與季節、流量有關。冬季河面封凍，瀑布多成冰凌，水流落下，激浪不大；夏季流量大增，水流溢出深槽，落差甚小，瀑布消失；而在春秋兩季，流量氣温合適，瀑布落差大，形成彌漫在空中的大霧，即“水底冒煙”一景。此刻正値秋季，眼前黃水噴涌，浪花翻騰，湍急的水流飛速跌落，又衝天而起。倣佛河中九龍戲水，金濤濁浪肆意騰飛，激起一層又一層飛霧，迎面撲來。

旱天響驚雷

黃河在峽谷中穿行，洶涌的波濤如千軍萬馬，奔騰怒吼，聲震河谷，當瀑布飛瀉，反復衝擊巖石和水面時，産生巨大的聲響，並在山谷中回蕩，恰如萬鼓齊鳴，旱天驚雷，聲傳數里之外。衹有在壺口瀑布附近，才能眞正感受到“黃河在怒吼”、“黃河在咆哮”的情景。我靜靜地站立在河邊，遠處濃雲低垂，山峰清冷，耳邊一陣陣的轟鳴，像是地心深處傳來的脈搏震動，把壺口瀑布籠罩在神秘的節奏之中。

未霧彩虹舞

水霧中産生彩虹的情景，我在尼亞加拉瀑布數次見到。此時，晨霧逐漸散去，陽光從天邊斜射過來。今天我們的運氣不錯，看到了壺口霓虹。因為春秋兩季，水底冒煙、濃霧高懸，每遇晴天，陽光斜射往往形成彩虹。瀑布反復衝擊所形成的水霧，昇騰空中，使陽光發生折射而形成彩虹。眼前的彩虹象彩橋飛架，在濃煙騰霧中五光十色，飄忽不定。似乎進入花團錦簇、撲朔迷離的幻境。遊客們見此，莫不激動，紛紛拿出相機拍照留影。

晴空雨濛濛

由於懸瀑飛流，形成的水霧飄浮昇空，雖然朝陽初生，但在瀑布附近，猶如濛濛細雨，濕人衣衫。這也是水底冒烟所産生的又一有趣的景觀。一般越接近河面水霧越濃密，因而，水底冒煙時，人在岸邊觀瀑就難免衣服濕漉漉。也許跟別人不一樣，我特別喜歡在大霧中，或者濛濛細雨中散步的感覺。那是一種一身如洗，物我歸一，宛遊天地間的感覺。誠如南唐中主李璟《浣溪紗》所云：

靑鳥不傳雲外信，

丁香空結雨中愁。

回首綠波三楚暮，

接天流。

老漢毛驢來迎親

除了天然景色以外，壺口還有一景是沒有列入八大景觀的：黑色毛驢穿花衣，老漢婆姨來迎親。一匹黑色小毛驢，披紅挂彩，被一位一襲黑衣的老大爺牽著。老大爺頭紥羊肚子手巾，身著白色羊毛背心，襯著一臉的白花花山羊胡子，手裏一長杆銅頭煙袋鍋，腰紥一把本命年紅腰帶，手臂上搭一件新婚紅嫁衣，足蹬一雙草綠迷彩解放鞋，笑眯眯地歡迎遊客的到來。你若願意合影，老大爺可以陪你來一張黃河邊上黃河人。還可以提供穿紅戴綠著本地風俗的婚慶服裝，騎上毛驢在壺口溜一圈。還可以隨時提供身著婚衣的新娘子，面含一臉羞澀的紅暈，跟你一道回娘家。如果是沒有結婚的小夥子，不妨可以在湍急黃河邊上嘗試一把新婚的激情。就是已婚的成年人，也不妨在這塊孕育華夏祖先的黃土地上，過一把第二春的癮。

當然，你就是什麽也不要，老漢還是送給你一張黃土地上的微笑（不要錢）。

尾聲

一首《壺口秋色》，作為山西遊記結尾。

黃河浩蕩萬山中

驟止層崖跌九重

旱滾驚雷響秦地

蒸騰煙霧舞蛟龍

晴空撲朔拋紗碧

飛雪噴珠耀彩彤

狂瀉一壺秋色去

唯餘驢黑野花濃

2019年10月 記於瓦藍湖

圖片來自網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