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明心亮

8 月 2, 2025
silhouette of a couple standing face to face

(作者:邱苑)

一輪圓月,靜靜地掛在樹梢。離村不遠的小橋上,一位含情脈脈、心事重重的農村姑娘,時兒翹首沉思,時兒擡頭仰望……

驀地,她把手一揚:21點了。“他不會不來吧?……不,他會來的……”她一邊自我安慰,一邊又擔心着,也許,今晚是最後一次約會了。頃刻間,一種哀愁感在糾纏着她。

徘徊中,她那清秀的睫毛突然輕輕一合,滾下了兩顆晶瑩的淚珠。

她與他從小青梅竹馬、情如手足。小學是同級,初中是同班,高中是同桌。尤其是高中三年,他倆一個是語文尖子,一個是數學能手。在共同的學習和生活中,他倆互相學習,取長補短,結下了兄妹般的情誼。高考前,兩人就約好:“苟富貴,毋相忘”。可說來也巧,高考成績一揭曉:兩人竟然都以差 18分而落榜。她因家在農村,弟妹過多,經濟困難而未能復讀;而他是個獨生子,父母望子成龍心不變,一致決定讓他復讀。

然而,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8月初,他這個當營業所主任的父親不幸亡於車禍。母子倆哭得死去活來。絕望中,農行行長送來一份《特殊子女免考照顧安排登記表》,說是給他免考照顧安排工作的,因爲他完全具備這個條件……

半個月來,她變得很快,常常沉默不語,多愁善感,憂心忡忡。這不,他馬上就要到銀行去工作。而她還是一個“村姑”。豈不是一個在天堂,一個在地獄嗎!是啊!凡姻緣大事都是命中註定的。她非常自卑,眼睛溼潤潤的,似乎辛酸和苦辣一起充滿了她的心。

“十五的月亮,照在家鄉照在邊關……”順着秋風,一陣歌聲從

村口徐徐而來,朦朧的田埂上走來了一個人。是他嗎,他平素並不喜歡唱歌啊。她在橋上立刻收住了自己的腳步,心裏十分緊張起來,畏縮地把那苗條的身軀緊靠在橋欄上,屏住呼吸,一對夜明珠似的眼睛注視着那個徐徐而來黑影。

“……你在家鄉耕耘着農田,我在邊疆站崗值班……”漸漸地,歌聲越來越響,黑影越來越近了。

哦,正是他,他終於來了。頓時,她緊張了一陣的心立刻鬆弛下來。

然而,她卻一動也不動,只是一股腦兒地低頭不語。

“剛纔在跟媽媽談免考照顧安排的事呢。遲到了,不會生氣吧,啊!——親愛的!”他溫和地說。

她緩緩地擡起頭來,亮晶晶的眼像兩顆瑪瑙,心吊到了喉嚨口。

半晌,她終於開口了:“瞧你,一週不見,爲啥還這樣高興?差點把我嚇壞了。”

“我總算把媽媽說服了。”他高興地伸出一隻手,要拉她:“瞧,月色多好,咱們走走吧。”

“不!”她一邊說,一邊把身子與橋欄貼得更緊。

“怎麼啦?”他驚奇地問,好像發現了什麼似的。

“你走你的吧,我……”話音未落,她迅速地把手捂在自己的小嘴上,默默無聲地抽泣着,幾滴眼淚如斷線的珍珠滾落下來。

“咳,都怪我,沒來得及跟你講清楚。我已經放棄那免考照顧安排指標了……”

“你說什麼?”她打斷了他的話。

“我志願去參軍,不想享受免考照顧安排工作了。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媽媽才同意了我去入伍。可不,剛纔就是在跟媽媽作‘最後通牒’呢!”

“怎麼,入伍?你要去當‘兵’?!”

“是的!”他嚴肅地點了點頭。鄭重地說:“當兵多好啊?現在的部隊裏,既可以學到過硬的殺敵本領,又可以學到許多知識、技能,還有希望考軍事院校呢。”接着,他轉換一下口氣說:“就算是退伍回來了,我們也可辦個什麼廠子的。如今,有志者,還怕事不成?讓那免考照顧安排工作的名额空去,也好給城鎮待業青年留個機會。”說完,他笑了。

她也笑了。原來,她想到了昨晚的電視劇《最可愛的人》,解放軍指戰員們奮不顧身地撲滅森林大火的動人事蹟,深深地打動着她那玲瓏的心。“多可愛的人啊!”她想。

“真的?”她故意側着臉問。

“真的!” ​

他重新把手伸向她。

“……軍功章啊,有我的一半,也有你的一半……”這時,明月彷彿更圓更亮了,一對志同道合的戀人手拉着手在唱着、跳着、追逐着,那嫋嫋的餘音消失在迷人的月色中……。

國際聯合文學特刊 (49 )【世界華文微型小說專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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