憶亡友 莉萍

    值此歲末季節,心中特別懷念早已故去的好友梅生。

  我小學五年級時,家從臺中潭子搬來北投,插班到北投國小五年級上學。那時對梅生印象最深刻的是,在班級學期結束的同樂會裡,她裝扮成一位軍人,和另一位能歌善舞,後來成為名歌星的張同學,在臺上表演「賣餃子」舞臺劇。看著她在全班同學前舉手投足,真是夠瀟灑。

  我和梅生有緣,小學畢業升北投初中時,又分到同一班。高中和大學,兩人都考進同一所學校,只不過,分別是在日間部和夜間部就讀而已。

  梅生的爸爸是一位和藹可親的國大代表,媽媽則是裹著一雙小腳的典型舊式家庭婦女。初中時期,每當我到她家作功課,梅生媽媽總是笑咪咪地,拿出準備好的點心和水果,讓我們可以一邊吃一邊寫作業。偶而,梅生媽媽會在我們的面前嘮叨一番,抱怨「小鐵牛」實在是太調皮搗蛋、不聽話。「小鐵牛」是在老式社會「傳宗接代」觀念下,梅生爸媽所領養的一個小男孩。後來聽梅生說,他高中畢業以後唸了軍校,還滿不錯的。

  初中畢業後,我們各自忙於學業和事業,見面的機會少了許多。所幸,在我赴美深造前,很高興能在我的婚禮中見到她。後來兩個人分別在太平洋的兩岸,各自忙著自己的事業和照顧家庭。斷斷續續中,我知道她已經結了婚,而且擁有一對乖巧可愛的孩子。更有意思的是,她的先生與我是同行,而且在他的專業研究領域中小有名氣。

  再次和梅生相見,是我三十多年前第一次回臺省親的時候。初中老同學,幾個電話一打,大家歡聚一堂,海闊天空聊得很是開心,梅生和我更不例外。這些年來,每次回臺灣探親時,總能見到梅生。隨著高科技「賴」的出現,讓我們平日難得碰面的老同學們,天涯若比鄰般地在「賴」上勤於聯絡。不幸的是,也是在「賴」上,突然看到梅生兒子告訴我們,他母親過世的消息。和梅生兒子私訊時,他告訴我媽媽過世前沒有受太大的痛苦,而且說:「爸爸和妹妹都還好。」聽了這些話,讓我安心不少。只是先前約好了,下次回臺灣時,我一定會去龍潭探望他們,或是她和先生來臺北看我的約定,再也無法實現,真是我心中一大遺憾。

  在人生的旅途上,我們或多或少都會交上幾個談得來的朋友,能和梅生相遇相知,是我的福氣,也是我們之間的緣分。

一碗麵,詩人遠去的背影 魯秋琴

  那日傍晚,我們剛走出《民歌五十》的音樂會,餘音仍在心頭縈繞,如霞光未盡,緩緩沉澱。台北的板橋車站前,天邊一抹橘紅,風輕輕拂面,初夏不燥不涼的氣息,像從青春深處傳來的一首老歌,喚醒年少的夢與輕柔的愁。

  曾為建國中學退休化學老師、也是鄭愁予的弟弟鄭文正領著我們走進他經營的牛肉麵店,一間不大的鋪子,木桌油光微亮,彷彿被歲月摩挲過,帶著時間沉澱後的溫潤。牆上迎面是一行字,墨跡微斑,卻格外動人:

  「彼此想念時就來喫碗麵吧!」

  我不由自主地停下腳步。這句話沒有詩句的雕飾,卻有詩行的深情。落款:「鄭愁予給文正」。

  那不是尋常的招呼語,而是一紙兄長寫給弟弟的字箋,以及用湯麵盛裝的思念。

  1954年,鄭文韜以「鄭愁予」之名寫下〈錯誤〉,馬蹄聲達達,穿越詩壇,直抵時代心靈。其中最為傳誦的兩句:

  「我達達的馬蹄是美麗的錯誤/我不是歸人,是個過客。」

  即使未經戰火,我們仍能在詩中感悟離別與鄉愁,彷彿那些錯過的愛與路,也曾在心上駐足。

  大家坐下來點了一碗牛肉麵,湯氣緩緩升起,像記憶在空氣中蔓延。文正低聲說,清晨四點四十四分,大哥在美國辭世;鄭愁予走了。

  那一刻,心頭浮起一股莫名的溫熱與酸楚。我盯著牆上的字句,那是詩人留給弟弟的叮嚀,也是留給人間的低語。在這家洋溢著鍋氣與牛肉香的小麵店裡,我忽然渴望能見他一面,哪怕只是吃一碗麵的時間,哪怕只是暫棲於他的詩句裡。

  夕陽漸暗,詩人終究未至。只有夜色如墨,緩緩將我們包圍。我們望著光影潰散如詩的天邊,微風拂面,細雨如絲,彷彿是天空的淚水。

  鄭愁予筆下的旅人,總是騎著那匹馬,錯過歸途,也錯過愛人。〈錯誤〉像一首融合古典與現代的長詩,有江南窗前的幽怨,有遠行思婦的寂寥,卻又以過客之身行走其間,帶著浪跡天涯的自省與不捨。年僅二十一歲的他,已能將鄉愁、迷惘與柔情揉入字裡行間。那馬蹄聲聲,不是歸來的訊號,而是一次次「美麗的錯誤」。錯過的,不只是路,而是人心。

  我們總在錯過時想起應該相見,總在別離後才讀懂語言的重量。當年在大度山求學四年,從未與他相遇。直到讀了詩,才明白自己曾與他擦肩而過,近在咫尺,卻遙不可及。然而,他的詩卻穿越歲月罅隙,觸碰遊子心中的牽繫。

  文正說,哥哥晚年已記不得許多名字,卻還記得詩裡那匹馬,還記得那句:「我錯誤地走入你的窗口。」記憶或許會鬆動,詩卻牽住了靈魂。

  我們總以為時間還長,詩人會一直坐在那個窗前,守著那匹馬,直到我們走近。2024年5月,文正赴美探望哥哥,在波士頓療養中心為他披上背心。詩人說:「好舒服啊!」那一刻,文正看著他躺下,喃喃說:「我知道,我可能再也看不到他了。」

  還記得初次讀〈錯誤〉時,老師問:「什麼是過客?」當時答不上來,只覺得動人、淒美。如今才懂:過客,不是匆匆經過,而是曾深深走入某段人生,卻無法停留。

  我們或許只是過客,卻也曾擁有過那段馬蹄聲的共鳴。鄭愁予的詩與人,如輕風掠過心湖,不驚波濤,卻餘韻不盡。他已遠行,如他的馬、他的詩,在我們心中留下遙遠卻不褪的暖意。錯身而過之後,我只能在某個黃昏、某碗湯麵的熱氣裡,在一首民歌尚未唱盡的時光中,低聲神傷,試圖從詩句中尋得一絲寬宥與理解。

  我再次望向牆壁上的字:

  「彼此想念時就來喫碗麵吧!」

  那一刻,彷彿看見詩人在煙霧中輕輕頷首。他未曾離去,只是將詩意藏進了日常:一碗熱湯,一句叮嚀,一場錯過,成就了生命中不經意的深刻。我加了辣椒,把整碗麵調得辛辣無比,只好添了幾口湯。那碗麵,似乎怎麼喝也喝不完,就像那匹馬的蹄聲,仍在心湖深處,緩緩響起。(寄自加州)

寫書法 金慶松

  農曆新年假期,華人不少的馬里蘭州(Maryland),空氣中瀰漫著濃濃的年味。某一個週末,光啟中文學校(下稱「光啓」)邀請我到社區的Davis圖書館傳播中華文化,並用毛筆為外國友人寫下他們的中文名字。

  自從兒子中文學校畢業後,我就很少參與中文學校的活動了。這回光啟的書法老師已年邁,活動當天又是陰雨綿綿,無法出席,就央請我代班。光啟準備了墨汁與紙張,我備妥毛筆、硯台、筆筒等,也帶上水寫布,可供人練習。當然,穿著喜慶的衣服準時前往。

  原以為陰雨天氣會讓活動冷清,沒想到圖書館地下室的會場竟然爆滿。館長滿臉笑容地在會場迎接,私下還問:「待會我開場致歡迎詞時,是要說中國新年、還是農曆新年呢?」光啟提供了不少文化表演,例如,傳統跳舞、扯鈴表演、小蘋果舞蹈、趣味猜謎等,傳統音樂悠揚,節目緊湊生動,觀眾席的笑聲、驚喜聲此起彼伏,整個空間充滿了節日的喜悅。節目結束之後,大批大人小孩就擠到會議室後面的書法攤及陳老師負責的剪紙攤,換我們這兩攤忙碌了。

  以往書法攤位有兩人分工,一人翻譯,一人書寫。這回我獨自承擔兩項任務,既要翻譯名字,又要提筆揮毫,忙得不亦樂乎。

  有些常見的名字,例如:George、Ethan、Helen,有標準的中文翻譯,不需思考就可隨手寫下,多數是少見的名字,如何正確發音也要親切地詢問來訪者,以便譯出較同音、且恰當、字義又美的中文名字,這可是個大挑戰,例如,有一位是Yusuf-Marcel,我想了五、六秒,才提筆寫下他的英文名及中文「約瑟夫·馬賽爾」,英文、中文一併寫出,客人才不會拿錯;另一個名字是Zuzu,我想了想直接寫下「入入」,小女孩看到很滿意地說:「這很簡單呀!我也會寫了。」我回道:「比寫英文Zuzu還要簡單哦!」

  有六位直接寫下中文名字,其中之一是「王新乔」,我就問,「乔」字可以寫成繁體字吧?客人高興地說可以。寫到「喬」字,我卻突然腦袋不靈光了,「喬」字是有一個口還兩個口呀?生疏呀生疏。還有一對石姓兄妹:「宛鑫、宛靈」,姓好寫,名字卻費了一些時間,幸好我以行書快筆,期望能將客戶等候的長度維持在可忍耐的範圍內。

  那水寫布就放在一旁,我也鼓勵正在等候的小朋友沾水練習,有的小朋友會戰戰兢兢地書寫、繪畫,還好奇地問,清水寫在布上,怎麼會變成了黑色?還有一個小朋友,揮起了毛筆當掃把一樣在布上恣意塗抹作畫,我笑著讚美他有梵谷的天份,內心卻在喊,我的毛筆呀!

  當天忙碌地寫了三十多個中文、英文名字,也收穫了三十多個笑容。這些書法名字,如同一個個小小的文化種子,播撒在異國的土地上,等待著生根發芽。農曆新年期間,我以書法搭建了一座橋樑,讓東方的祝福跨越語言與文化的界限,傳遞到外國友人的心中。

徜徉古巴:在時光中遊走(五)

吳嘉/達人斯堂筆記

假如切·格瓦拉地下有知

  在古巴中部的聖克拉拉,街道兩旁的彩色房屋映襯著溫暖的陽光,棕櫚樹的影子斜落在靜謐的廣場上。吉他的旋律在空氣中流淌,這座城市好像沉浸在某種悠長的夢境中。

  我們來到這裡,不全是為了這份加勒比海的閒適,而是為了那個名字-切·格瓦拉(Ernesto “Che” Guevara)。在來到聖克拉拉之前,我們已經在哈瓦那的革命廣場上瞻仰了他的巨幅浮雕像,堅毅的眼神,彷彿穿越時空,注視著這個他為之奮鬥的國家。

  順便說一句,「切」是他的綽號,「Che」是一個西班牙語的感嘆詞,在阿根廷和南美的一些地區被廣泛使用,用於打招呼,類似於漢語中的「嗨」、「老兄」的意思。格瓦拉也喜歡用,後來就自稱為「切」。

  在聖克拉拉革命廣場的高台之上,那座銅雕像靜靜矗立。那是一個穿著綠軍裝的男人,面龐堅毅,目光如炬,望向遠方,彷彿仍在凝視著未竟的理想。廣場另一邊的陵墓設計簡潔而莊重,四周被蒼翠的樹木環繞,給人一種肅穆、寧靜的感覺。墓碑上刻著他曾說過的話:「要嘛革命成功,要嘛為之獻身。」言猶在耳,而時間卻已走過半個多世紀。

  格瓦拉本是一名醫生,在阿根廷的課堂上研讀醫學,在病房中見證生死。可是,沿著拉美的旅途,他看見飢餓的農民,看見被剝奪尊嚴的工人,看見貧窮如何成為土地上揮之不去的陰影。他開始懷疑,醫學是否真的能治癒社會的創傷,是否真的能拯救那些被命運拋棄的人。於是,他選擇了另一條道路,一條充滿血與火的道路。他在墨西哥遇見了卡斯楚,決意投身古巴革命。

  從踏上格拉瑪號的那一天起,他不再是白衣天使,而是一名戰士。 

  在崎嶇的塞拉馬埃斯特拉山脈,他的身影出現在密林之間,在槍砲與泥濘中,成為革命的象徵。他是游擊隊的指揮官,是理想主義的火種,是嚴苛的執行者。他攻下了聖克拉拉,在疾馳的火車上改寫了歷史,讓革命的旗幟飄揚在哈瓦那的天空。從此,古巴的道路徹底改變,他親手推動土地改革,推動國有化,推動社會主義理想的實踐。在他眼中,一切都該是新的,一切都該是徹底的。

  然而,切·格瓦拉的經濟與革命政策大多以失敗告終,但他始終堅守信念,不願徹底承認其方針的根本缺陷。

  在古巴革命勝利後,他擔任多個關鍵職務,包括國家銀行行長和工業部長,主導古巴的經濟改革。他推行工業化,試圖擺脫對蔗糖經濟的依賴,並倡導“道德激勵”優於“物質獎勵”,期望以革命精神驅動生產。然而,結果卻是經濟低效、停滯不前,最終仍需依賴蘇聯援助。

  面對挫折,他雖承認進展緩慢,但未曾放棄理想,而是視之為尚待克服的挑戰。革命並沒有讓所有人擺脫貧困,也沒有讓世界變得更公平,反而讓國家陷入封閉,帶來了漫長的爭議與犧牲。

  他的目光不曾停留在古巴。他相信革命不應止步於一座島嶼,而該成為一場燃遍世界的風暴。他去了剛果,在非洲的土地上尋找新的戰場,可是那裡沒有革命的土壤,只有無盡的失敗與失望。他沒有停歇,再次啟程,前往玻利維亞,試圖點燃另一場戰鬥。然而,這一次,他沒有等到援軍,沒有等到起義的群眾,只等來了追捕他的政府軍。他倒在山間,槍聲響起,他的生命戛然而止,年僅39歲。

  在國際戰場上,他曾擔任古巴外交代表,並積極推動「全球革命」。他先後前往剛果和玻利維亞策動遊擊戰爭,試圖複製古巴模式,然而均因缺乏群眾支持、後勤不濟等原因慘敗。儘管在戰鬥中逐漸意識到現實與理想的落差,他依然堅守信念,不願向現實妥協。面對批評,他不但不動搖,反而在著作與演講中極力捍衛自己的經濟模式,甚至公開批判蘇聯的「修正主義」。他的失敗並非源自於短視,而是因為他始終堅信理想可以超越現實,以至於最終深陷孤立,走向覆滅。

  然而,死亡並未埋葬他的名字,反而讓他成為一個永恆的符號。他的頭像被印在旗幟上、海報上、T恤上,成為無數青年心中的傳奇。他的故事被講述,被神化,被爭論,被誤讀。他是理想的化身,是暴力革命的象徵,是自由的戰士,是獨裁的執行者,是烈士,也是劊子手。世界對他的看法,從來都是撕裂的。他的命運,是革命浪漫主義與歷史現實對抗的縮影。

  冷戰時期,美國視他為危險的叛亂分子,是共產主義在西半球的先驅。他煽動革命,沒收美國資產,挑戰帝國主義的秩序。他的每一句話,每一次行動,都被華盛頓視為威脅。他的死亡被中情局視為勝利,彷彿他的理想可以隨著他的屍體一同埋葬。然而,歷史總是嘲弄現實。他的形象依然在世界各地閃耀,他的精神依然在某些人的心中燃燒。幾十年來過去,美國對古巴的態度幾經變化,冷戰結束後,格瓦拉的名字漸漸淡出政策視野。他成了一段歷史,一頁書本上的篇章,一個曾經讓世界震動過的故事。

  如果格瓦拉地下有知,他會如何看待今日的世界?古巴依舊貧困,依舊封閉,他會選擇當醫生,還是再次舉起槍,策動新的革命,抑或是站在高處,望著那些背離初心的現實,陷入沉默?他曾說:「讓世界變得更好,不是天真的夢想,而是現實的責任。」可如果革命意味著犧牲自由,意味著封閉,意味著貧困,那麼它還是最初的那個夢想嗎?

  加勒比海的海風輕拂過我的臉頰,打斷了我的沉思。我站在聖克拉拉的廣場上,那座雕像依舊靜默佇立。格瓦拉的革命早已成了歷史篇章,但這片土地的故事,卻仍未曾畫下句點。

  在古巴的革命歲月中,菲德爾‧卡斯楚始終是那位不可忽視的核心人物。這次走訪古巴,雖行程匆忙,途經哈瓦那、聖克拉拉、特立尼達與西恩富戈斯等地,我依然特意去尋覓卡斯特羅的痕跡。在古巴街頭,我未曾見過他那張巨幅畫像,唯一的影像,出現在國賓館走廊上,夾在眾多名人肖像中,那張黑白照片顯得格外低調與內斂。

  雖然早有耳聞卡斯楚不熱衷個人崇拜,親身經歷依然令我感到驚訝。與切·格瓦拉那張印在無數旗幟與T恤上的面孔不同,卡斯楚的形象樸素而含蓄。在古巴的土地上,那些沒有鐫刻卡斯楚頭像的牆壁,反而見證了他的政治智慧。

  菲德爾·卡斯楚,古巴革命的象徵,一個充滿矛盾的領袖——既有魅力又專制,既有抱負又冷酷無情。他是全球抵抗的象徵,卻以鐵腕統治古巴近半個世紀。埃斯坎布雷山區清剿行動(1960–1965)是菲德爾·卡斯楚統治早期的血腥鎮壓。革命勝利後,一些昔日的戰友、農民與前巴蒂斯塔政權士兵因不滿政權的極權化,在埃斯坎布雷山區掀起反抗。然而,卡斯楚迅速發動軍事鎮壓,派遣切·格瓦拉等人率軍圍剿。

  政府軍採取極端手段,進行大規模逮捕、酷刑審訊、強制遷徙,甚至就地處決疑似叛亂者。許多村莊被夷為平地,數千人喪生或被送往勞改營。

  這場清剿行動消滅了武裝反抗,但也揭露了革命政權的殘酷一面。在國家走向一黨專政的道路上,卡斯楚毫不猶豫地以鐵腕手段剷除異見,即使這些人曾與他並肩作戰。

  1926年8月13日,卡斯楚出生於古巴比蘭,年輕時便投身馬克思主義革命,推翻了美國支持的富爾亨西奧·巴蒂斯塔獨裁政權(1959年),建立了西半球第一個共產主義國家。卡斯楚以其決心、智慧與對革命理想的堅定信念成為了歷史的關鍵人物。然而,他的統治也充斥著偏執與對異見的壓制,政權維繫以嚴酷的政治監禁與處決為手段。

  因此,卡斯楚的一生充滿爭議。支持者視他為窮人的捍衛者,認為他減少了文盲,改善了醫療,挑戰了美國帝國主義,甚至為農村地區帶來了電力,廢除了法律上的歧視,激發了民族自豪感。批評者則指出他的專制統治、經濟管理失當,以及對政治自由的壓制,導致古巴被孤立,經濟困頓,特別是在1960年開始的美國貿易禁運下,古巴經濟雪上加霜。值得一提的是,這位傳奇人物的背後也有人性一面,尤其是他複雜的情感生活。卡斯楚的魅力與氣場吸引了許多追隨者,其中便包括一位美國女性瑪麗塔·洛倫茨。1959年,出身於德國、年僅19歲的洛倫茨與卡斯楚相遇,她被卡斯楚那強烈的氣場與革命光環深深吸引,迅速墜入愛河。幾個月後,她與卡斯楚同住哈瓦那希爾頓酒店,這段情感成為卡斯楚個人生活中的傳奇之一。

  然而,洛倫茲的故事並非單純浪漫。在中情局的策劃下,她被招募參與刺殺卡斯楚的陰謀論。她接受了訓練,並準備將毒藥下入卡斯特羅的飲料中,企圖剷除這位冷戰時期的威脅。

  我曾經看過一部紀錄片,其中有一段採訪她的畫面。她回憶道,但當她再次踏上哈瓦那的土地時,面對卡斯特羅的魅力以及殘存的情感,她動搖了。最終,她向卡斯特羅坦白了暗殺計畫。卡斯楚以一種既挑釁又充滿誘惑的方式回應:「你殺不了我。沒有人能殺我。」這件事成為了卡斯楚傳奇的一部分,印證了他強大的自信。洛倫茨也寫過一本書:《愛上卡斯楚的間諜》,我沒有讀過。

  卡斯楚的情感生活如同他的人生一樣,充滿了激情與複雜性。他結過兩次婚,第一任妻子米爾塔·迪亞茲-巴拉特(1948年結婚),並育有一子;第二任妻子達莉亞·索托·德爾·瓦列(1980年結婚),育有五個兒子。媒體普遍猜測,加上非婚生子女,卡斯楚至少有九個孩子。在這些後代中,大多數未曾涉足高層政治。長子菲德利托因與父親決裂、缺乏政治雄心以及個人生活的種種掙扎,未能接替父親的領導權;而其他子女要麼選擇低調生活,要麼因缺乏足夠的領導資歷而未曾登上公眾舞台。

  2016年11月25日,卡斯楚在90歲時去世,留下了革命英雄和爭議獨裁者的雙重遺產。正如他所說的:「歷史將會證明我做了什麼,但最重要的是,我從不後悔自己為古巴人民所做的一切。」他的生命充滿了激情、權力和悖論,成為了一個矛盾的傳奇。

  卡斯楚的弟弟勞爾·卡斯楚繼任總統後,延續了這低調的領導風格。勞爾從小就跟著哥哥打游擊,既是菲德爾的忠實盟友,也是獨立的實踐者。在勞爾任內,古巴同樣避免個人崇拜,強調集體領導。勞爾推行的經濟改革與對美關係的緩和,說明他相對務實的執政風格。2018年,勞爾·卡斯楚正式卸任,標誌著他近十年總統任期的結束,並為古巴政府的平穩過渡奠定了基礎。

  繼勞爾·卡斯楚之後,古巴迎來了第一位非卡斯楚家族的領導人——米格爾·迪亞斯-卡內爾。他於勞爾卸任同年被選為古巴總統,標誌著古巴領導階層的歷史性轉變。卡內爾是一位長期從政的技術官僚,深知國家所面臨的巨大挑戰。在川普政府施行強硬政策的背景下,卡內爾未曾向任何外部壓力妥協,儘管他可能在私下探索與美國對話的空間。

  卡內爾可能會加強對經濟自給自足的推動力度,深化與俄羅斯、中國等傳統盟友的合作,尋求替代支持,以填補旅遊業和匯款收入驟降所帶來的巨大財政空缺。然而,經濟崩潰的風險始終潛伏在眼前,國內抗議的聲音可能愈加響亮。在這樣的國內壓力下,卡內爾或許會推動有限的改革,試圖緩和民眾的不滿,但這些改革仍將緊緊圍繞著社會主義框架,絕不會動搖國家根基。

  川普政策的變幻莫測無疑讓古巴的未來更加撲朔迷離。卡內爾的領導力將在這項嚴峻考驗中得到檢驗,古巴也許將面臨更大的不穩定性。而這一切,終究取決於雙方如何在風雲變幻中進行博弈、對抗與應變。

  扯遠了,打住。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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