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nning photography of yellow taxi

【印華文學專刊】

(散文)                        (作者:袁霓)

她是事業型女性,大半的時間都在辦公室裡辦公。出門有車,有司機,如果那天某個路段剛好單雙號,她就叫網約車。她眼睛抬望,看到的比她身份地位高的人,平看過去,是她同一身份、同一階層的人,她眼睛很少往下看,看不到基層的辛酸苦辣。

那一天,她必須前往一個地區與合作方談合約,剛好那個路段,實行單雙號車牌限制,那天是雙號,她的車是單號,沒辦法,她只好叫網約車,偏偏網約車抵達時間一直延遲,她只好退掉,再叫了一輛計程車。

計程車大約走了幾分鐘,司機忽然轉頭,輕聲問著:“太太,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她嚇了一大跳,不知司機要有什麼行動,“什麼事?”她忐忑地問。

“太太,你的車資,可以付現金嗎?”

她松了一口氣,“當然可以。”

司機也松了一口氣。“謝謝你,謝謝你,真是太感謝你了。” 剛好紅燈停下,司機不斷回頭拱手。她覺得疑惑,不過付現金,司機何必如此拱手?

司機說,“如果你掃碼付費,我就要等到晚上下班才能跟公司結算,如果你付現金,我就可以會簽到鄉下給我太太去買氧氣了。”

“買什麼?”

“氧氣,我兒子是先天性心臟病,每天都要靠氧氣來續命。”

“Oh,你兒子大了嗎?”

“我兒子才六歲,他是早產兒,六個月多18天就出生了,在鄉下,都是接生婆接生的,看不出生出啦的嬰兒有何異常,後來看他哭也哭不出,奶也不會吸,帶他到鎮上的衛生所,衛生所的醫生叫我們去市里的大醫院,才知道我兒子是先天性心臟病。”

司機的聲音很小,很慢,有一種深深的無法發洩的痛苦。她要把身體前傾才能夠聽到。

“我兒子6歲了,但是才只有10公斤半,只喝牛奶,不能吃飯,要先攪碎才能吃。”

“也不能走路嗎?”

“他只有10公斤多,站起來都沒有力,怎麼走路?” 司機苦笑。“我可憐我太太,我只是累在身體,我太太是身體和精神兩重累。”

“在鄉下,我們的親戚朋友都勸我們放棄,”司機談了一口氣,“自己的孩子,一條生命,怎麼可以放棄?你知道嗎?”司機繼續說著,他好像也不是要找人訴苦,倒像是自己要發洩自己的痛苦,也不管後面的人有沒有聽。

“我的孩子,進醫院21次,進入重病房3次,相信沒有人會比他更熟悉醫院了。我兒子每天的嘴巴是張著的,從來沒有合過,因為他要用嘴巴幫忙呼吸。我每天駕計程車,籌到錢就趕緊寄到鄉下去。”

“一個氧氣筒需要多少錢?”她問。

“200千(印尼幣)左右。一個月要用到4罐。”

她雖然不是大富大貴人家,但自小不曾吃過苦,不曾想像世間有這樣的苦人。她輕輕打開皮包,看了一下裡面的現金……她相信司機沒有撒謊,她只是一個陌生人,司機何苦騙她?

她要去的大樓很快就到了。她付了車資,然後拿著皮包裡剩餘的500千,遞給了司機。“峇伯,我有一點錢,給你的兒子買氧氣,我無法幫什麼,但我祈禱你的兒子健康,儘快康復,也希望你和你太太堅強。”

“伊布(母親或太太,印尼語對女人的尊稱),太感謝您了。好人一生平安。我也祝福您身體健康,幸福。”司機不斷地拱手叩頭。

她下車,心裡忽然感到快樂,她相信,她與生意對方的合作,一定會很順利。

國際聯合文學特刊 (48)【印華文學專刊】

探索更多來自 的內容

立即訂閱即可持續閱讀,還能取得所有封存文章。

Continue read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