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地牙哥開車記 莉萍

  最近有機會和先生到加州的聖地牙哥(San Diego)老二家住了一個半月,天天都是 萬里晴空好天氣,讓我們每天能固定在社區裡面走上兩圈路。可時間久了,我們心中老覺得好像少了點什麼東西。

  我們住在馬里蘭州的哥倫比亞(Columbia),小鎮雖不大,但路面平坦。退休後,兩人的生活,絕大部份是圍著採買、上館子、訪友、繞人工湖走路和看醫生之間來回轉。出門要開車的話,速度最多也不會超過每小時四十英哩。來到聖地牙哥就不同了。除了路面高低起伏很大之外,路上車子的速度也挺快。就拿兒子住的地方來說,一出社區大門,就是一條時速五十英哩,從左到右、由高到低的陡坡馬路。當我們看著車子一輛輛在面前,閃電般地開過去時,還真有點害怕,懷疑自己是否有勇氣敢在這城市裡開車。

  有一天,我突然覺得「害怕歸害怕」,但也得試著開車看看。根據我第一次學開車的經驗,我認為讓我家媳婦,坐在前面乘客座看著我開車,我心裡上壓力會比較小一點。媳婦聽了我的想法後,二話不說就讓我坐在駕駛座位上準備上路,當天的目標是在社區裡先試開一圈。

  發動車子之前,先摸清楚煞車踏板和加油踏板位置,然後學習如何換檔之後,再試著把車子從車道倒出。媳婦教我如何看著倒車顯示屏幕來轉動方向盤倒車。好不容易,總算把車子四平八穩地,倒入每小時十英哩時速的社區馬路上。這或許是因為倒車技術本就不是我的強項且需要時間適應媳婦的「運動型多用途車」(SUV)之外,最主要的原因是,我心裡有點緊張的緣故。終於在社區裡,我戰戰兢兢地開了一圈。人雖累,但也很開心,因為我已成功地踏上在聖地牙哥開車的第一步。

  第二次開車是在媳婦的坐鎮下,我們去家附近超市邊的一家店舖買午餐。這趟車程裡,我需要在一處掉頭開車和到達目的地後找停車位置。買了東西後,我決定還是讓媳婦開車回家,好讓我緊張的心情能放鬆下來。

  後面兩次上路,都是在老二的監督下開的車,兒子的態度全然和媳婦不同。頭一次是由他開車送孫子上托兒所之後,再由我開車回家。一上車後,他就要求我,先將座位調整到舒服的高度、檢查駕駛座上方和車子兩旁的後視鏡是否能看清楚車輛、倒車時除了看倒車顯示屏幕,也要注意停車場裡每個方向的車輛。開車路線也是他告訴我在那裡該轉彎、看到停車標誌時要完全停下來再開、注意紅綠燈的切換和記得打方向燈⋯等等一切細節。當時我還在想,我又不是第一次跟你來這家托兒所,老媽記性還是好的很。最後回到家,在我停了車後,他竟然跟我說,他還需要把車子重新停一下,真是令我無語!

  再次開車,除了老二坐在我旁邊外,後座還有我家老爺和老大。在公路上最右條線,我開了將近二十分鐘左右。老二一路上還是不放過我,他隨時提醒我不可超速、不要闖紅燈、和注意旁邊的車子。好不容易到了購物中心,將車停在一家老二最喜歡的奶茶店附近。在老二心滿意足買到他喜歡的奶茶之後,問我要不要開車回家。我朝他苦笑地說:「你饒了你老媽吧!我的右腿已經麻得有點不聽使喚了。」

  總算嚐到在聖地牙哥開車的滋味,希望下次再來時,我能百尺竿頭更上層樓,在有名的五號公路上開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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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資缺乏 金慶松

  自一九五八年起,美國對古巴的禁運(古巴稱之為「el bloqueo(封鎖)」)是現代 歷史上最持久的經濟制裁。導致共產主義控制下的古巴經濟疲弱、物質缺乏,古巴對自由世界來說,更是罩上了一層神秘面紗。

  今年年初,期待已久的古巴之旅終於啟程,令團員們既期待又興奮,心情與腳步,都已準備好迎接這段難得的旅程。  

  旅遊團團長行前送來的注意事項中,有幾項與其他的旅遊不一樣,例如:一、電子個人資料與海關申報表 ,二、古巴旅遊卡  (相當於簽證),三、入境邀請函。航空公司查詢時,要回答「支持古巴人民」(support Cuban people),以符合旅行規定。團長還不時 提醒,古巴的物資缺乏,要買些零食、點心都不容易,團員們如有需要,可以自行攜帶前往。

  飛機安全抵達古巴首都哈瓦那(Havana)。年輕皮膚黝黑的小周是我們的中文導遊,在旅遊巴士上他向團員們介紹了古巴的歷史、文化、藝術、雪茄、政治及經濟,他提到:「古巴經濟不好,人民賺錢不多,每人平均月薪三十美元。」這薪資真是令人難以想像,他補充:「由於是社會主義國家,很多東西都是國家免費提供,例如,醫療、教育、以及食物。」

  車子經過了哈瓦那的郊區、市區,一路上馬車、摩托車、老爺車、行人,有點像七O年代的台灣南部。馬雷貢大道(El Malecón)應該是首都最先進的公路之一,大道旁見到 不少海景房、高樓建築物,卻也有不少海景房坍塌荒廢,殘牆落瓦,經濟衰退或許是主因。晚上六點已然天黑,夜晚的古巴首都,很少路燈,交通號誌也不多見,道路偶爾有些坑坑洞洞,由於物資短缺,古巴人普遍較為清瘦。

  我們下榻的旅館位在馬雷貢大道旁,是一座二十六層樓的現代化建築物,臨大西洋,浪花拍打到路邊,景色寬闊優美,團員們都很滿意。抵達旅館,團員們都試著連接旅館的免費Wi-Fi,但是,設定複雜,聽說密碼每天一改,有些人可以上網,有些人連上線但某些 軟體卻不能用,這古巴網路Wi-Fi的安全性實在是太刁鑽、太高深了。最終,我也是去 櫃檯請服務小姐幫忙,她花了一些功夫順利為我上網,真是感謝。我才發覺,是 3G 網路呀,龜速網路卻也勝過無網路。

  正巧我的手機電力不足了,我懶得回五樓房內去充電,就跟服務小姐說,可否幫我用她的充電線充電?她說可以,並問我:「你有方便麵嗎?或是巧克力?」我說我家裡有,在美國的家有,我出來旅遊怎麼會帶這些呢?她又說:「洋芋片也都可以。」我才意識到她是認真的,我想到在休斯頓轉機時的貴賓室內,我隨手拿了一袋洋芋片,我回她:「我房間有。」我就回房間取了洋芋片及一些零散的點心、零嘴送給她,她高興地接受了全部,並且滿心感謝。這些點心零嘴,她肯定吃不胖的!

  隨後某一日,位團員也分享她的經驗,有當地人跟她要日用品,如肥皂、洗髮精、拖鞋或T恤等,她們不要錢,因為拿了錢還要排隊去購物、且不一定買得到美國貨。

  在隨後住宿的旅館,離開時我除了小費,都會刻意留下一些我不需要的T恤、短褲、鞋襪,或許有一些古巴人用得到,也算是支持古巴人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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徜徉古巴:在時光中遊走(三)

    吳嘉/達人斯堂筆記

老爺車的前生今世

  夕陽的餘暉灑在哈瓦那街頭,彷彿為這座城市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復古濾鏡。街邊的古巴司機們正小心翼翼地擦拭著他們的老爺車,等待著我們全團的到來,準備帶我們踏上一場穿越時空的巡遊。十一輛顏色鮮豔的敞篷老爺車整齊地排成一列,宛如電影畫面般壯觀,僅是這幅景象,就足夠讓人驚嘆不已。

  這些老爺車不僅僅是交通工具,它們是古巴歷史的滾動紀實,是歲月留給這片土地最生動的印記。它們的前世,是上世紀50年代美國汽車工業黃金時代的驕傲。彼時,古巴是美國汽車製造商的重要市場,雪佛蘭、福特、別克、凱迪拉克等品牌的最新車型源源不絕地出口至這座加勒比海上的明珠。這些車身流暢、內裝華麗的美式座駕,象徵著繁榮、現代與奢華,在哈瓦那的街頭巷尾穿梭,成為了那個時代的輝煌象徵。

  然而,1959年古巴革命改變了一切。卡斯楚政權上台後,美古關係迅速惡化,美國對古巴實施嚴厲的貿易禁運,汽車進口戛然而止,零配件更成了稀少資源。時間在這一刻彷彿凝固了,街頭的汽車不再更新,舊車只能依靠一代又一代工匠的雙手,在匱乏中頑強存續。修車,在古巴不是一項普通的技藝,而是一門生存的藝術。

  如果說這些老爺車承載著往昔的光輝歲月,那麼它們如今更映照出古巴燃油短缺的現實窘境。古巴的汽油供應岌岌可危,國內石油產量微薄,每日不到四萬桶,而需求卻遠超十二萬桶。曾經提供大量廉價石油的委內瑞拉自身難保,援助大幅減少,而墨西哥提供的原油難以適應古巴老舊的煉油設施。

  加油站前排起了長長的隊伍,地陪小周告訴我們,人們徹夜守候,等待八至十小時仍未必能如願加到燃油。黑市交易猖獗,政府也時常優先保障國營車輛,加劇了一般民眾的困境。古巴人用盡各種辦法節省燃油,有人將汽油稀釋後使用,有人甚至將車改裝為使用天然氣或酒精燃料。在這樣的困境下,這些年過半百的老爺車依然奔跑在街頭,成為古巴人匠心獨運的象徵,也是不容忽視的現實縮影。

  那些原本搭載美國汽油引擎的車,如今多已換裝蘇聯或中國製造的柴油引擎。車門把手可能來自手工敲打的金屬片,儀錶板或許是修復師傅在簡陋的車間裡一點點雕琢出來的。沒有零件,就拆別的舊車拼裝;無法修理,就想辦法改造。古巴人賦予這些老爺車第二次生命,它們不再是昔日權貴的象徵,而成為了維繫生計的重要工具。

  然而,在這些改裝之下,它們也失去了部分原始的風采。搭乘其中,你會發現車內裝置極為簡陋,連安全帶都難覓食蹤影。但也許安全帶就沒那麼重要,重要的是車輛經過重新噴漆,鑼光瓦亮,鮮紅、天藍、檸檬黃、翠綠,宛如加勒比海的陽光一般耀眼。車身流暢,裝潢獨特,復古中透著優雅。它們的功能也超越代步工具,在古巴人的手中變成計程車、共乘車隊,甚至改裝為運送貨物的小型卡車。它們無所不在,承載著城市的脈絡,也成為古巴的文化象徵和旅遊名片。對遊客而言,老爺車是風情萬種的復古浪漫,而對古巴人來說,這更是不得不接受的現實選擇。

  我挑選了一輛明黃色的敞篷車,像加勒比海的陽光般明亮耀眼。後排座位需容納三人,坐在中間的是團友的公子麥克。麥克身材高大,我和南希見狀,側身為他騰出一些空間。司機是一位年長的古巴人,他握著方向盤,對著我們露出自信的微笑。他的英語夾雜著濃厚的西班牙語口音,一邊駕駛,一邊熱情地向我們介紹沿途的風景。我坐在後座,費力地傾聽著,同時用手機記錄下這座城市的色彩與喧囂。

  車隊沿著海濱大道緩緩前行,夕陽漸染天際,波光粼粼的海面與五彩斑斕的老爺車交相輝映,從國會大廈到唐人街,從市集區到革命廣場,一路兜風。風掠過耳畔,引擎低吟作響,將人們拉回數十年前的黃金歲月。司機偶爾按喇叭,引來行人駐足觀望。

  這趟旅程只有一小時,卻彷彿讓我們從現代回到了那個復古又浪漫的年代。車隊緩緩停回廣場,旅程即將結束,我們仍沉浸在剛才的浪漫時光。大家依依不捨地與這些經典老爺車合影,在哈瓦那的街景映襯下,每一張照片都彷彿電影中的定格,讓這段旅程更添一份獨特的韻味與意義。

  有團員詢問價格,兜風一次約30-40美元,這個數字高於古巴人一個月的平均收入。這批老爺車隊裡有一名司機原本是古巴隊球員,卻放棄了職業生涯,轉而投身觀光業。而陪同我們的古巴導遊瑪維告訴我,她曾是麻醉醫生,工作了十年,月薪卻只有五千古巴比索,折合16美元。我將信將疑,上網一查發現,她的說法絲毫不誇張,即便是專家級的頂尖醫生,月薪也不會超過35美元。

  醫療產業的人才流失和經濟困難,使得許多高學歷人士不得不改行。他們或成為導遊,或在旅遊區開設咖啡店、酒吧,當調酒師等。而更多的醫生則選擇離開古巴,前往巴西、阿根廷,甚至美國謀生。

  「做旅遊賺錢好多了,你知道的。」瑪維笑著說。確實,我們每人每天支付15美元小費,統一交由地陪小周按比例與瑪維和司機分成。旅行結束時,我們又自願支付了更多的小費,也購買了一些當地的旅遊商品,算是對古巴人的一種支持。

  離開哈瓦那時,我望著那些仍在街頭賓士的老爺車,感覺感慨萬千。它們不僅是歲月的見證者,更是古巴人智慧與韌性的象徵。在這片土地上,時間彷彿停滯了,但人們依舊在前行。

百年恩怨:古巴與美國的愛恨情仇

  提及禁運,便繞不開古巴與美國的百年恩怨。這對隔海相望的鄰邦,雖一衣帶水,卻情仇交錯,時而如碧波相擁,時而似驚濤拍岸。兩國交往,既是一場地緣政治的博弈,又承載著殖民遺緒與冷戰陰影。

  古巴與美國的關係深刻而複雜,從十九世紀末的古巴獨立戰爭開始,到冷戰時期的對抗,再到近年來的外交開端,古美關係始終是全球政治的重要一環,恩怨交織,貫穿多個世紀,至今未解。

  古巴自西班牙治理下幾百年,甘蔗豐茂,海風醇美,卻蒙受殖民之苦。十九世紀,美洲獨立浪潮席捲,古巴也不甘沉淪。 1868年,古巴爆發了第一次獨立戰爭,雖未能擺脫西班牙統治,卻喚醒了民族覺醒。十九世紀末,島上烽煙又起,古巴人民再次爆發起義,領導人何塞·馬蒂成為這場獨立鬥爭的象徵。然而,1898年的美西戰爭卻讓局勢驟變。

  美西戰爭表面上助推古巴獨立,實則為美利堅擴張之舉。戰後,美國名義上承認古巴獨立(1902年),卻藉《普拉特修正案》將其納入勢力範圍,不僅控制其外交與軍事,更在關塔那摩設立軍事基地。此舉既使古巴經濟高度依賴美國,也埋下民族怨恨的種子。自此,古巴雖脫西班牙之籠,卻落美帝國之掌。

  二十世紀上半葉,古巴經濟與美國高度綁定,古巴成了美資控制下的一座「糖島」。美資企業掌控的甘蔗、菸草與觀光業,在造就了古巴富人階級的同時,也加劇了社會分化。獨裁者巴蒂斯塔執政,表面上經濟繁榮,實則腐敗橫行,貧富懸殊愈演愈烈,民怨沸騰。儘管美國資本深入骨髓,古巴民族主義卻暗流湧動,終在五十年代掀起革命風暴。

  1959年,菲德爾·卡斯楚率革命軍推翻巴蒂斯塔,美古關係自此劇變。卡斯楚推行社會主義改革,並投向蘇聯懷抱,古巴從此落為冷戰前線的一顆棋子。美國對此深惡痛絕,1961年策劃「豬灣入侵」,卻慘遭失敗,卡斯楚政權因此更趨強硬。翌年,古巴飛彈危機更將世界推至核戰邊緣,最終雖以外交手段化解,卻使古巴在美國眼中徹底淪為「後院之刺」。

  1962年,美國對古巴實施全面禁運,此制裁至今未解,成為全球最持久的經濟封鎖之一。面對封鎖,古巴不示弱,反而愈加堅韌。儘管長期受制裁之苦,卡斯楚政府仍堅持社會主義,持續反美,立場堅定。同時,大批流亡古巴人定居美國,尤以佛羅裡達州為重,成為影響美古政策的重要政治力量。

  冷戰結束後,蘇聯解體,古巴經濟陷入危機,被稱為「特殊時期」。此時,古巴被迫進行有限改革,並嘗試打開外交通道。然而,美國封鎖政策始終如一,制裁力度時鬆時緊,古美關係在緩和與敵對間搖擺不定。

  進入二十一世紀,2014年,美國總統歐巴馬推動美古關係解凍,兩國恢復外交,開啟交流合作。 2016年,歐巴馬訪問古巴,成為百年來首位踏足哈瓦那的美國總統,標誌著兩國關係的重要轉折。

  彼時,我在聯邦政府的經濟發展司做事,專職負責我辦公室人事的卡門是古巴裔美國人。她跟我聊過自己的家族故事,祖父母如何在革命年代逃離故土,父母如何在邁阿密白手起家,而她自己雖在美國出生長大,卻始終心繫那片加勒比海上的島嶼。我們常常熱烈討論古巴的現況、文化與未來的可能性,憧憬美古關係能夠破冰,重建歷史上曾有的緊密聯繫。

  然而,短暫的春風未能吹散寒冬。 2017年川普政府上台後,迅速收緊對古政策,重新加強制裁,美古關係再度緊張。拜登政府雖有緩和舉措,如2024年卸任前將古巴移出「恐怖主義支持國」名單,並促使古巴釋放553名囚犯。

  2025年1月14日,我仍身在古巴之時,古巴政府宣布,因「2025普通禧年」(Ordinary Jubilee of 2025)之故,在與教宗方濟各磋商後,決定特赦553名囚犯。此消息迅速引發各界關注,多家媒體爭相通報。古巴外交部稱,此乃人道主義之舉,是與梵蒂岡對話的結果。同日,美國政府也宣布,計劃將古巴從「支持恐怖主義國家」名單中移除,還會鬆動一些制裁。

  然而,僅六天後,1月20日,川普宣誓就職當日簽署行政命令,推翻了這項決定。由於政策突變,古巴最終未能正式移除,依舊與伊朗、北韓、敘利亞並列於名單之上。

  儘管美古雙方皆否認此次特赦與外交讓步有直接關聯,白宮方面卻透露,梵蒂岡在促成古巴釋放囚犯方面發揮了關鍵作用,尤其涉及2021年7月11日大規模抗議活動的相關被捕者。

  那年盛夏,古巴爆發了自1994年「馬萊科納索事件」以來最大規模的反政府抗議,迅速席捲全國,直逼權力中樞哈瓦那。導火線是民眾對長期經濟困境、物資短缺及政府應對新冠疫情不力的積怨已久,終於在烈日之下點燃。疫情重創旅遊業,美國制裁加劇,國內生產低迷,食品、藥品、電力供應日益短缺,民生凋敝。在聖安東尼奧德洛斯巴尼奧斯,最初的吶喊響起,旋即蔓延全國。憤怒的人群湧上街頭,高喊「自由!」「打倒獨裁!」要求終結自1959年以來古巴共產黨的統治。

  面對這場突如其來的風暴,古巴政府迅速面對。總統米格爾·迪亞斯-卡內爾指控抗議是美國煽動,並採取強硬手段平息。他派遣便衣警察鎮壓,切斷互聯網,試圖遏制事態擴散。最終,抗議雖被鎮壓,但至少一人喪生,數百人被捕,社會動盪留下深刻創傷。

  國際社會對此反應不一。美國公開聲援示威者,譴責古巴政府的強硬手段,聯合國人權事務高級專員則敦促釋放被捕者。而在古巴,儘管街頭已歸於沉寂,但那一天響徹全國的吶喊,仍在許多人的心中久久迴盪,成為對變革的深沉召喚。

  截至2月23日,古巴人權組織統計,已有至少171名政治犯獲釋。然而,美國在1月20日調整相關政策,可能導致後續釋放進程放緩。

  政策對立並未阻隔民間往來。在官方層面,古巴常年對美口誅筆伐,美元與美資亦受嚴格限制,民間卻另有光景。我曾問瑪維如何看待美國,她直率地說:「喜歡美國人,不喜歡美國的政策。」此言雖簡,卻道盡古巴人對美國的微妙情感。

  哈瓦那街頭,除了悠揚的古巴音樂,最常聽見的就是美國流行曲。電視螢幕上,若非古巴本土節目,便是美劇與好萊塢電影的身影。儘管官方對美元流通有所限制,但現實是美元幾乎取代古巴比索,商家更傾向於以美元交易。矗立在哈瓦那市中心的國會大廈,彷彿是華盛頓國會大廈的翻版,再現其雄偉與典雅。開老爺車的司機笑著告訴我們,它不僅形似,甚至比華盛頓的國會大廈還要高出四公尺。

  在美國,官方對古巴立場強硬,然民間態度卻頗為溫和。佛羅裡達州雖有大量流亡古巴人,反對古巴政權者眾多,但更多普通美國人對古巴既無敵意,亦無偏見,最多只餘同情。正如哈瓦那街頭那些來自美洲彼岸的旋律,兩國間的情感往來遠比政治更為悠長,穿越封鎖與禁令,在民間延續不息。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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