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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拿大華文作協專刊】

詩人最喜歡的文學手法之一:反襯修辭

(評論) 作者:心漫

我很心疼,櫻花開了

我無法阻止你盛開
我無法撲滅時間的火焰
你無法不讓我心疼
你的顏色又在我心起伏
你最好不要讓我看到
昨夜剛過,我很心疼,櫻花開了

我無法撲滅時間的焚燒
你沒有留給我任何的傷口
疼在天空,疼是如此複雜
時間,你無法分擔我的憂鬱
你不慌不亂也不悲哀
你無法逃脫這春日午後靜謐的熱情
難以掩蓋我的憂愁在燃燒
不知道,誰還會理解我
我的疼比天空更遼闊
我祈願它到達蒼穹
在風把你摘完以前
我無法不走向思念
停住,讓成熟未完成,讓思念未完成

我不知道,還有誰像我
聽見奔忙的寂靜
你無法抗拒一個春日下午的火焰
也有刻骨銘心的纏繞
整個宇宙,好像只有我默默祈願
只有我在疼惜,這讓我難過
我學習到了時間的奏樂

反襯法作為修辭術語,是詩人最喜歡的文學手法之一,與矛盾修辭法、悖論等其他手法類似,經常用於詩歌和其他文學中。特別是用於表達各種悲傷、甜蜜、愛或欲望等複雜情感,或試圖傳達愛的本質時。著名的例子有威廉·莎士比亞的戲劇《羅密歐與朱麗葉》:哦,沉重的輕盈!嚴重的虛榮心!……寒冷的火焰,病態的健康!還醒着睡覺。他精美的語言令人難以相媲美。致敬莎士比亞,哦,卑微的天才!我默默地為你鼓掌。

“離別是多麼甜蜜的悲傷”。羅密歐與朱麗葉的對話充滿了反襯修辭。作為語言大師,莎士比亞如此愛這種修辭法。他的戲劇是用詩歌語言寫的,因為當時是通過舞台演出,台詞需要寫得非常優美,這樣觀衆喜歡聽。他的劇本就像一首首詩。事實上,在表達人類複雜的情感和思考方式上,反襯法構建了可供仔細審視、反覆回味的敏銳視角,並且讓這種非常古老的修辭不斷流傳和注入新的生命。

當會産生悖論或矛盾的詞語(句)放在一起時,它們看似愚蠢或好笑,或傳達了一種奇怪的情感混合體。字面上看,它好像有簡單的使用難度,並令人着迷。“公平是骯髒的,骯髒也是公平”,這句話貫穿了莎士比亞的整部戲劇《麥克白》。呈現了一個人表面與現實相矛盾的雙重標準和雙重性格,他使用了悖論,暗示了欺騙、預言宏大以及毀滅。同時具有公平的象徵意義,顯示了作者對公平表達的掌控遊刃有餘。莎士比亞的十四行詩40:我原諒你的搶劫,溫柔的小偷。讀這些詩句,謝謝你,莎士比亞,多麼有趣的修辭。卑微的高貴,我默默祝福你。

我們看《紅樓夢》第三回用的反襯修辭:睜眼瞎子。還有更多千古傳誦的詩句,例如:鳥鳴山更幽—反襯出來的獨絶的美。

中國最早的詩歌總集、文學先河《詩經》,它確定了華語詩的修辭原則。《詩經·相鼠》中將老鼠的皮(相鼠有皮)、它的牙齒(相鼠有齒),與人的不講禮儀(人而無儀)、毫無分寸(人而無止)相提並論産生強烈反差、震驚的效果,反襯出人無儀還不如老鼠極而言之的劣相。古人藉助老鼠反襯,這種諷刺的智慧,氣勢狠、靶心準、直白露骨、幽默。孔子認為,學《詩經》可以培養聯想力,學習諷刺方法。而開啟華語詩敘事、抒情內涵的《詩經》,其中的諷刺很多是運用反襯修辭實現的。華語文學歷史長河裡留下了不勝枚舉的反襯修辭。我為你驕傲並心懷感恩。

如果文章開頭這首關於櫻花的詩在表現人類情感的複雜性、意象的生動性方面有共鳴之處,以及對時間的思考有感染力的話。可以進行以下分析:

反襯修辭表達情感的複雜性以及多層次性

這首詩的特點是運用了反襯修辭手法,通過對比來突出詩中的情感和意境。譬如:“你無法不讓我心疼”,“你最好不要讓我看到”—這是對情感的無法抗拒,即使心疼也無法不去看,暗示了對痛苦的渴望和無法逃避,儘管對痛苦的渴望又有其暗藏的深層次內涵。“你的顏色又在我心起伏”,“你沒有留給我任何的傷口”—通過對比櫻花的美色和傷口,表達美好和傷痛的共鳴,暗示櫻花所代表的情感對心靈的撞擊。“昨夜剛過,我很心疼,櫻花開了”,“疼在天空,疼是如此複雜”—通過對比心疼與花開、疼痛的複雜性,表達內心情感的錯綜複雜和對於櫻花盛開所帶來的苦與甜的矛盾感受。

運用反襯修辭手法,主要是用對比來表達豐富的情感和意境,並試圖讓每一句有多層次內涵,同時又需要保持詩的流暢和美感。這首詩展現了對時間流逝和情感掙扎的思考。它對時間的思考,是通過對時間流逝的描繪、表達無法掌控的無奈、以及對生命的思考來實現的。這種對時間的反思及賦予的內涵,是通過選用生動而富有想象力的意象來進入的,比如櫻花、火焰、天空等,這些意象可以幫助産生豐富的視覺感受和情感共鳴。

反襯手法的力量

反襯手法的力量是大的,是翻了一倍的力量。其意象是超越了現實的意象,並把讀者帶到意象的將來。由櫻花開了,想到傷痛。希望你慢慢地開呀,櫻花,請慢慢的,我心裡一直有一個盼望。但一想到花謝了,心裡就憂傷,帶到了將來。心情非常惋惜,不可抗拒的情緒,反應了寫作的當時,誰會理解?把讀者帶到美麗的現實的將來,惋惜、孤獨,誰能理解?通過美對將來的思考,是雙倍的力量。有時寫詩是一個層次的。但用反襯的手法,考慮到你這麼美,心裡非常惋惜。我提前為你惋惜了。這是對於一個意象(此意象)考慮更遠的一個意象(彼意象)。美是暫時的,美是要消失的,把讀者的想象擴展了一半,這種詩有感傷的風味,邀請讀者一起來感恩這種美。其意義是讓讀者進入到詩中想要表達的惋惜惆悵思想的境界中。這首詩對於欣賞美有雙重意義。讀者嘗試惋惜而試着進入欣賞詩人的情感。最後的問題有誰?其指代是另一種意義。更加深沉的意義—孤獨。對大自然的認知和對美的認知可以更上一層樓。賦予其深遠,和有獨立的生命,並期待恆久。

産生反襯並在意象中跳躍

當反襯人對大自然情感引發寫作的入口時,在用反襯手法探索人的情感時用了跳躍式。跳躍是寫詩的主要技巧。它指向將來。意象是腦子裡的現實,內心的現實。腦子裡的意象是腦子裡的具象集中在一起。實際上,意象指向是將來花落的時候,這就是意象的反差。它由此影響了詩人的心情。通過現在的美,再過一段時間,她的意象就變成花謝了,使心情惋惜。請你等等慢點。跳躍去的地方是想象中的意象。意象跳過了具象(櫻花開了)。通過具象産生了意象,從而影響詩人的心情,由此寫出反襯的詩句。通過美麗的具象在詩人的腦子出現意象。這就是意象的跳躍。這種跳躍也可以通過做夢來理解想象。弗洛伊德認為夢的工作,是將夢的隱意中按次級思維表達的部分,轉化為初級思維過程。弗洛伊德指出,這種轉化是按一定方式進行的,使轉化的結果以視像的形式表現出來,即創造或選擇一個幻想。所以,也許可以認為一般人只能用意象的第一級(不會做夢)。而詩人進行詩化的過程(做夢的過程),需要轉化初級意象(第一級)到更高級或多層次。

反襯是用反面來評價現在,再對照來看在腦子裡出現的意象,就會出現相反的意思,是具有內在邏輯關係的跳躍。這首詩若不用反襯修辭表達,如果從人類共情、普世情感來看,其社會意義也是大的。它認為時間不懂,時間不知道悲傷,這是從普遍共鳴性上思考的。

作者簡介心漫(Cathy Xinman), 雙語詩人,影視和舞台編劇。劇本榮獲國際電影節金獎,詩榮獲國際漢詩盃大賽特等獎。她的詩擁有廣泛的讀者,她也是詩作被媒體採用最廣的華語詩人之一。被譽爲冩難以置信的詩、自創對話體詩最具有潛在特質的詩人。著有英文詩集《你愛自己的地方》(Where You Love Yourself)、中文詩集《花吻太陽》、詩冩作書《花吻火山:你需要的第一本詩歌探索書》等,網上蒐 Cathy Xinman或詩人心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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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淡如菊

——加拿大華裔女作家葛逸凡

(評論) 作者:劉慧心

加拿大卑詩省的自然景觀和人文環境吸引了不少人在此安家落戶,葛逸凡女士是落戶較早的,她於1965年隨夫君移民溫哥華,之後便在卑詩省中南部的湖畔城市科隆那長住下來,協助開診所的丈夫工作。在寧靜祥和的小鎮她勤於寫作,查閱科隆那市的陳年舊事,尋找先僑華工的足跡,遍訪華工後代和不同階層人士,歷時十年寒暑,寫成一部長篇《金山華工滄桑錄》。

此作品出版後,榮獲台灣海華雜誌文學獎第一名,不少學者、作家給予極高的評價,台灣著名學者朱西寧說,“《金山華工滄桑錄》架構雄偉、氣勢很大,是一部著實耀眼難求的巨著,堪稱珍品。”葛逸凡是位業餘作者,不寫則已,一寫就獲得如此成功,實屬不易,令人肅然起敬。

十年磨一劍

筆者認識葛逸凡已有二十多年的時間,那是1997年的夏天,在台灣著名詩人洛夫先生家中,舉辦文學聚會,看見她坐在後面,不多言也不多語,靜靜地欣賞文友的朗誦和發言,表情安詳和藹,一問才知,她是專程由科隆那趕來的女作家,這份對文學的熱愛和執著,使筆者感動。相熟之後,我稱她葛大姐。後來葛大姐送給筆者一本文集《加拿大的花果山》,其中收入《金山華工滄桑錄》。翻開此書,便不能放下,挑燈夜讀,書中的描寫令人熱淚盈眶,心頭湧起悲愴。早年先僑在加拿大充當勞工,修建太平洋鐵路,立下汗馬功勞,他們的貢獻卻不被重視。正如葛逸凡在序言中寫的:二十世紀之前,那些不幸出生在中國貧窮之家,沒有機會學一技之長,勇敢地登上“地獄船”,赤手空拳飄洋過海的一代,他們表現了對祖國的忠心支援,對故里慷慨貢獻,對鄉友的熱誠扶助,對後輩的盡心提攜,那是鞠躬盡瘁徹底犧牲個人的一代。

葛逸凡為了完成此作品所下的功夫是鮮為人知的,她以嚴謹的治學精神,深入觀察採訪,埋首於浩瀚的歷史文獻。她寫這部紀實性的長篇,就是希望海外的移民承前啟後,以告慰先僑華工的在天之靈。

一位居住在多倫多的讀者,看了《金山華工滄桑錄》,激動地寫道:從作者的字裡行間不難感覺到作者對這部著作的認真,從構思到佈局、到寫作都是一絲不苟。亦因如此,故事裡的人物才能被描寫得栩栩如生,把十九世紀八十年代華工的堅強精神和艱辛歷程編織成一個完整生動的故事,華工們雖然身無分文,目不識丁,但他們有一顆屹立不倒、堅毅不屈的心,他們在修築加拿大太平洋鐵路中所表現的聰明才智,就是加國本土的工人都自歎不如。華工是建立加拿大的有功之臣。《金山華工滄桑錄》的意義,不僅讓讀者了解到那段悲壯的歷史,那項艱苦卓越的工程,而且令讀者加深對加拿大先僑華工的敬意和緬懷。

筆者曾多次與葛逸凡女士出席各種文學交流會,也曾多次與她交談,當問及她為何會用十年的時間,傾注心血寫這部長篇紀實作品?葛逸凡女士平靜地說:“為了紀念先僑華工們的艱辛奮鬥歷程,依據史實而創作一部文學作品。”全書以中國勞工李志誠的曲折經歷為主線,講述了早期華工在加拿大開山修路的種種故事。如何將先僑華工的血淚史記錄下來以昭示後人,如何去展示這段歷史,她也苦苦思索了很久才下筆的。

葛逸凡又說:早期到北美的華工,生活在社會的最底層,但中華民族悠久的歷史和豐富的文化底蘊,形成他們寬容大度、忍辱負重和豁達樂觀的個性,而正是這種民族個性,使他們身處劣境卻仍然追求上進、勤勞勇敢、自強不息,是人格上完整的頂天立地之人。只有他們才能克服別人不能克服的困難,只有他們才能創造出奇蹟。原計劃十年修建成的太平洋鐵路,只用了五年就完成了。一位加拿大研究歷史女作家說,也許只有能夠修建中國長城的人,才能修建這樣的鐵路。

葛逸凡女士歷經十年的辛勞筆耕,使《金山華工滄桑錄》以其厚重的歷史感和精準的文字表現,清晰地將先僑華工的生活場景、加拿大的山河圖像,呈現在讀者面前,這是文學與史實的巧妙結合,也是一本華僑歷史的教科書。此書不但奪得“台灣海華雜誌文學獎第一名”,而且被加拿大多倫多大學東亞文學系選為教材。葛大姐此書可謂功德圓滿。

五十年如一日

葛逸凡女士與丈夫王醫生於1965年移民加拿大,至今已經整整58個春秋了,葛大姐回憶說:“那個時候,我們只想赴北美留學,對什麼是移民沒有概念。”王醫生一開始希望到美國一家頗有名氣的醫院深造學習,可是簽證沒有能批下來,在朋友的建議之下,他們去香港申請赴加拿大留學,填寫了申請表格便在香港耐心等待。沒想到加拿大駐港移民局很快就回信了,信上說:“歡迎你們全家成為加拿大移民”(當時他們女兒才七歲),移民局的回信讓葛逸凡夫婦感到意外,他們二人並沒有移民的打算,於是王醫生問移民官:“我只想去留學幾年,可以不辦理移民嗎?”移民官的問答是:“不可以,這是加拿大政府給你們的機會。”經過一番思索和討論,他們還是準備移民加拿大,心中卻不免有些不安和徬徨,不知道到了異國他鄉是什麼樣子。

初到溫哥華,人生地疏,他們又沒有什麼經濟基礎,僅靠丈夫微薄的實習收入過生活,可是葛逸凡已經感到十分滿足,她覺得與以前在台灣居無定所、顛沛流離的日子相比,在溫哥華很幸福了,起碼可以享受到寧靜平和,不用擔驚受怕,不用挨餓,不用瞻前顧後。白天丈夫外出工作,葛逸凡照顧女兒,操持家務,她真正體會到自由的可貴。

在溫哥華生活了三年,葛逸凡又跟隨丈夫王醫生來到了卑詩省的一個小城—科隆那,四十多年前的科隆那人口不多,卻雲集了不少來自歐洲和亞洲的移民。此地天氣暖和,風景優美。王醫生在這裡開設了自己的診所,葛逸凡做診所的助理。她一邊工作,一邊寫作,不停地抒發著內心的情感,不斷地了解著科隆那這個城市的歷史。她發現二十世紀初,科隆那市民總數不足一萬,而流落在此的先僑華工就有兩千,佔全市人口的五分之一,這可是個不小的比例。她查閱大量的歷史資料,驚人地發現兩千名華工中僅有幾個人有家眷,其餘都是單身漢,過著終日勞碌而孑然一身的淒苦生活。原來當時的加拿大政府以苛重人頭稅限制華人入境,之後又頒布法律不許華人移民,完全忽略華工修建加拿大太平洋鐵路的貢獻,華工因此而喪失娶妻生子的權利。面對這樣的史實,葛逸凡悲憤無比,她決心將華工的血淚史記錄下來。她停下手邊的工作,帶著懂著廣東台山話的翻譯,遍訪在科隆那存活下來的華工老僑,收集第一手資料,為撰寫《金山華工滄桑錄》作了充分的準備。

幾十年來,葛逸凡在這個“世外桃源”的小城,過著簡單的生活,她做過中文老師、診所助理、社區義工。而更多的時間是用來寫作,她在科隆那完成了長篇《欣欣向榮》,文集《加拿大的花果山》,紀實小說《金山華工滄桑錄》,以及自傳體小說《時代、命運、人生》等近百萬字的文學作品,並獲得不少獎項。然而葛大姐為人低調,從不張揚,她待人謙和,講話幽默。在筆者的眼中,她是一位優雅的女性,是一位忠貞的妻子,也是一位善良的母親。她移民加拿大五十多年了,筆耕不輟,淡泊致遠的態度看待人生,過著平凡人的生活,五十年如一日。正如她自己所寫:“居住在質樸的小城,過著一般人的生活,會發現尋常中的神妙,平淡中的隽永,樸實裡的光華。人性的真摰良善與美好,就在凡俗的眾生裡。”

作者簡介:劉慧心,1980年出版電影文學劇本《蕭紅》,之後相繼出版《落紅蕭蕭》、《名人風采》等六部文學作品,編書40餘種。其中長篇小說《落紅蕭蕭》(1983年由四川人民出版社出版)印刷十萬冊已經全部售出。時隔38年,此書由台海出版社再版(2021年出版)。移民加拿大曾任職《明報》、《星島日報》,2013年散文《華人之光》榮獲中國央視“全球華人中國夢”特等獎。其個人移民故事榮獲加拿大新時代電視“藝術風采獎”。現任加拿大三維藝術協會會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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悠悠白石鎮,親親芳鄰心

(遊記)      作者:劉誠心

美麗的白石長灘

白石鎮位於美國和加拿大的交界處,站在住家樓頂,可以看到美、加交界處的和平大門。鎮雖不大,因它西鄰太平洋,沿海有長達三千米的長沙灘,使其風景獨具一格。一塊巨大的白石臥落在茫茫的沙灘上,更為此地增添了神秘的色彩,鎮名稱之為“白石”可能是由此而生吧。

令人驚豔的長沙灘三邊由環形的綠色山巒包圍,曲徑通幽,傍灘有一條紅磚鋪砌的漫步長道,遠遠望去像一條紅色的綢帶蜿蜿蜒蜒。浩瀚的西太平洋在陽光下閃耀著魚鱗般的藍色光芒,海似乎比天空還要藍。青天、藍海、紅地、綠山相映成趣,引人入勝。依山而起的各色建築物密密麻麻,五彩繽紛,風格各異,錯落有致,遙遙相視,顯示著人生、自然各具美感的自由景象。平行於山腳坡地,排著各種鋪面、古董店、飲食店、服裝店及紀念品專賣店。空氣中,咖啡的暖香、布魯斯的音樂隱隱蕩漾。

白石鎮的海灘如此美豔,有趣的是,橫貫加拿大東西的太平洋鐵路傍沿海灘穿越。乍一看,實有些大煞風景,然而當火車拉著長笛徐徐而來,遊客們圍觀歡呼,火車司機有意短鳴致謝,倒為靜靜的沙灘增加了喧鬧的氣氛,讓人感到莫名的激動。

沙灘的正中,用木樁架設了一條長長的、垂直伸向大海的棧橋,橋的盡頭又橫向鋪設了兩條短短的斜橋,伸向海面,專供人們垂釣。

遊客們在橋上來來往往,觀看垂釣。巨大的木樁架上爬滿了海藻和紫色的海星,海水清澈見底,風平浪靜時可看到游動著的鯊魚及爬行著的螃蟹。海鳥時而在天空飛翔,時而傲立於桅杆,時而展趐划過水面捕捉食物。

夏天是白石鎮的黃金季節,各國的遊客蜂擁而來,人們漫步長灘,觀賞太平洋風光,駕帆衝浪,耐心者還可海釣豐收而歸。

勤儉街的男耕女織

和諧的景觀,和諧的人文,使人陶醉在幸福之中。住在白石鎮的大部份是美國人和加拿大人,鎮上居民心境平和安靜,對人彬彬有禮,臉上總掛著微笑,人們的生活步調簡單,一切都顯得慢一拍。在這裡,人們不自覺地感受回歸,感受大自然,感受快樂的生活。我和先生木艮住在這兒覺得很幸運。木艮每日必去海邊,很快學會了海釣。我除了每日三餐之外,帶小孩,織毛衣。來之前本想出國做一番事業,沒想到過起了男耕女織的田園生活。

我們住在當地的一條老街,街名叫勤儉街(THRIFTY),街景與街名真可謂名副其實。搬來的第一天,便急不可耐地沿街巡迴了一番。該街面有雙車道寬,兩側的房屋均是西人老式建築。舍小院大,大部份房舍掩蓋在樹叢之中,屋前的草地旁種著各色鮮花,幾乎家家如此。一路走一路呼吸著鄉村生活的氣息,在樸實的自然面前,一切紛繁雜亂的心緒變得從未有過的平和,頭腦也變得從未有過的清醒和簡單。

我的鄰居約翰遜一家屬於加拿大的草根階層。男主人約翰遜先生是一座博物館的工人,高大魁偉。聽說他們也遷來不久,門口堆放著砂石木材,正在做房屋的修繕。眼見他的房舍和花園日新月異,令人羨慕不已,而這一切變化,全出自於約翰遜先生之手。

海蟹、電線、蘋果樹

與鄰居第一次打交道是由釣海蟹引起的。秋天出蟹的日子,木艮正攜網推車去海邊,約翰遜先生匆匆趕來,送給木艮一把尺,告訴他是用來量海蟹尺寸的,不合格的蟹要重新丟回海裡,否則,每隻要罰款100加幣,而且一個人一天只能釣四隻合格的公蟹。約翰遜先生還告訴木艮,用來釣蟹的最好的釣餌是放臭的魚頭……我遠遠地望著他與木艮一邊說一邊比劃的樣子,感到十分好笑,沒想到“釣蟹”倒成了兩家互動的開端。

秋末的一天,我爬樓登高遠望,突然發現屋前的一棵大樹的樹幹深入電線之中,風吹樹搖,帶動著電線左右搖擺,風大時,電線大有被拉斷的危險。日復一日,只要一刮風,那樹、那電線就成了我的一塊心病,浮想聯翩,似乎樹幹拉斷電線,電線走火,一場火災即將發生,房子和人將毀於一旦。這種想像弄得自己驚恐不安。於是穿靴戴帽,決定親自動手鋸樹,一種傲睨萬物的精神衝動起來,舉手拉鋸地大幹起來,誰知,適得其反,鋸斷的樹幹猛地落地,將電線打斷了,固定電線的支座也從屋簷上被凌空拔起。

猝不及防的現實讓我傻了眼,心跳似乎到了喉嚨,給女兒打電話遠水解不了近渴,整個人像熱鍋上的螞蟻。正在束手無策時,我的西人鄰居不知從何而降,他一邊急急對我打手勢:“Don’t worry! Don’t worry!(不要擔心)”一邊用手機打電話,他的太太、孩子都跑了出來,守在我身後。

幾分鐘後,一輛大車停在我家門口,司機把長臂機械手伸出來,很快就接好電線,我的心才落了下來。司機在架駛室向我擺擺手,“Thank you!(謝謝)”我覺得很奇怪,他為什麼對我說”謝謝“?

約翰遜先生笑了笑說:“諸如此類的事,你不必自己動手,沿街的樹枝深入電線是政府公益部門的服務範圍,你幫他們發現問題,所以他們應該感謝你。”這倒使我受寵若驚,同時也為自己多了一份經驗而感到高興。

耽誤了約翰遜先生一個下午,心想總應該表示感謝,或付一點報酬吧。於是我說:“真不知怎麼感謝,我能為你做些什麼?或付給你些Money(錢)?”

“Money? Why?” 他不可思議地望著我,連連搖頭,臉上有些不悅的神情。由於自己的不妥表示,可能引起了他們的誤會,我真有點自慚,之後幾天都沒出門,怕遇到鄰居不好意思。

一個星期日的下午,約翰遜先生來敲門:“我幫你給樹噴藥好嗎?上面長滿了蟲子。”他邊說邊看著樹,手中像握槍一樣拿著噴霧器。這樣的好事哪有推辭之理?我趕快拿出工具,又是一番感謝。約翰遜先生圍著前園和後園的幾棵樹忙碌起來,像個主人一樣盡心盡力,而我倒站在一旁似個客人。我抽空寒暄幾句,問他:“為何蘋果熟了,你們從來不摘,甚至讓它爛掉?”約翰遜先生幽默地說:“我們吃了,那鳥兒吃什麼?”

我由衷感謝約翰遜先生多次幫忙,他卻輕鬆地回答我:“不必客氣,我們是鄰居呀!”這話一下子拉近了我們之間的距離,感覺到有鄰居多美好,有草根階層的鄰居更美好。

聖誕節到了,我們買了一只大蛋糕送給他們,剛走到門口,約翰遜的兒子跑出來,一邊接蛋糕,一邊做“阿彌陀佛”的手勢,大家都哈哈大笑起來。

(上圖)White Rock Houses(埔芹攝影)

(上圖)White Rock Pier(埔芹攝影)

(上圖)White Rock(埔芹攝影)

國際聯合文學特刊 (第45號)【加拿大華文作協專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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