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怡苑】第126號

《法國Day 4: St. Tropez & Bormes les mimosas 》 從瑞士玩到南法，不用趕火車、算船班時間、排隊擠空中纜車，整個步調慢了下來。 在蔚藍海岸的前兩天，路上看不到一個推行李箱趕路的觀光客，星期天一大早的Hyeres，我一個人晃到民宿附近，只看到café 啜著卡布奇諾的、看報的（真的，這地退休族群多，報紙還有人看），還有買出爐麵包的，對了，連蹓狗的腋下都夾了根法國棍子麵包。 生活步調慢，自然沒太便利，這兒找不到24小時的便利商店，我走了一個小時想買盒牛奶，空手而回！

 2008年全家開車到南法，止步於古羅馬競技場遺跡Nîmes。這回第一次到東南角蔚藍海岸，預先是作了功課，但老城實在太多，決定跟著本地人的建議，第一天走博爾姆萊米莫沙Bormes les mimosas 和聖托佩St. Tropez，一個是建在半山腰的古城，一個是瀕地中海的古城和現代富豪遊樂場。 海天一色的藍、六七月薰衣草的嫩紫、博姆斯初夏的金黃米莫斯花串、古城裡赭紅乳白金黃的石牆土屋、爬牆的火豔九重葛….，蔚藍海岸不只是藍，像是上帝不小心倒下的調色盤，兩手食指拇指一框，每一定格都是畫。 若非如此，哪能在19世紀下半葉之後吸引一批又一批的印象派畫家馬諦斯、夏卡爾、雷諾瓦、畢卡索、梵谷，到此旅遊作畫、定居、終老（或發瘋自殘）？他們的畫，就像現今的IG ( Instagram)，讓蔚藍海岸的美傳佈全球。 今天第二站的聖托佩就是讓野獸派大師馬諦斯畫風從拘謹變「野獸」的轉折地。

別說是畫家，這裡的庶民也是天生藝術家，村落圍著教堂或城堡散落分佈，不管大小新舊，歪歪扭扭的門、不成對比的窗，隨意種棵紫藤也能鋪展成露臺天蓬。 蔚藍海岸值得玩的城鎮兩隻手加兩隻腳都數不玩，這一天的兩個點，比起地中海岸看豪華遊艇丶豪車丶貴婦瞎拼，我更愛穿梭在博爾姆（Bormes les mimosas )老城巷弄石階，和光影躲迷藏。 不是只有我愛Bormes les mimosas，法國總統行館也在附近，民宿主人在這遇過席哈克與現任馬克宏，她的民宿客人遇過沙柯吉、歐蘭德。

《法國Day 5 & 6 : Hyères and Porquerolles 》 法國人，正確來說，南法蔚藍海岸人，不需要和國際接軌，也不用怕小孩輸在起跑點，老人、中壯年、青少年、兒童們都是「生活家」，開個趴可以慢慢聊，一開六、七個小時；上館子吃飯，小鎮老店晚上八點才開張，桌子才五、六張，但也不趕客人。 我想到在台灣和朋友聚餐，「快快點、快快吃、快快聊」，1.5小時的用餐限時「壓力山大」；我也想到亞洲家長們擔心「子女輸在起跑點」，學習、才藝班 ，忙得連吃飯都在車上，對未來還是充滿焦慮。 這裡的孩子們小學四年級以前每星期只上四天課，上兩天課就得放一天，因為爸媽都怕小孩太辛苦，沒空玩。 這裡也是老人的樂活天堂！健保和醫療費便宜，但他們不會沒事就去醫院每科都掛上一輪。這兒陽光明媚又分明四季，地中海是他們免費的海水浴場，雖說退休人口比例比其他法國城市高，但這三天在南法走逛，公園丶市場、街上沒看到一個坐輪椅的老人。

昨天搭船去Hyères 南方牛角麵包狀的波可洛島Porquerolles國家公園玩一天。和法蘭克從東角玩到西角，來回14公里靠的是租一天的E-Bike，沿路被超車，或是健步如飛的，不少都比我們年紀大上一截。昨天中午在島上白沙灣Pointe de l’Aiguade看到十幾個銀法族海邊野餐排排坐，實在太可愛，被狗仔記者我手癢偷拍。 法國人不只平均壽命是全球前五，連不健康餘命 (unhealthy life span） 都短到名列世界前三。不知法國其他地方如何，至少我看到的南法人，似乎活得比其他國家的同齡者自在而滋潤。

 人到南法也入境隨俗跟著犯懶慢活，第二丶三天都留在Hyères沒跑遠，啃了三根棍子麵包、走了兩條濱海步道，踩了人生第二回的地中海，還頭一回在大雨滂沌、雷雨交加中沒雨衣狂飊山路三哩半，中間數度飛越小土石流，（法國國家公園連個擋雨亭子都沒！） 我們就這樣一身濕回到港口，和擠了一船艙濕人和濕狗回到Hyeres，然後，和南法Hyères 唯二台灣人一起渡中秋。 Hyères 真的很適合long stay, 它瀕臨蔚藍海岸，往西1.5小時車程是馬賽，往東兩小時是坎城、尼斯。它遺世獨立，有細心保存的歷史老城區，也有十九世紀後延伸發展的「新區」；沒錢的可在細白長沙灘享受純淨見底的地中海；有點閒錢也可買艘船出海逍遙。只是，這區真的很少見到外國觀光客，昨天一整天在波島，除了我和法蘭克，沒有其他亞裔臉，周邊連英語都不容易聽到。 我懷疑，Hyeres 是個被特別保護、留給法國自己人的秘密樂園。 積了三天的旅遊日誌，在離開Hyères的路上，兩天當一篇寫。 入境隨俗、犯懶有理！

《法國Day 7 /part one : 在聖保羅城遇見夏卡爾、米羅、馬諦斯》 我愛逛美術館，尤其鍾愛後印象派大師作品，但從沒有一次，如此近距離地接觸、感受到與他們同在！ 提前一天離開Hyeres，往東開了兩小時，目的很簡單，就是尋寶！ 一走進這藝術之城：梅格基金會（Fondation Marguerite et Aimé Maeght)，第一眼就撞見米羅（Joan Miró, 1893-1983）創作於1972年的「個性」（Personnage）。 個人偏愛米羅，因為他的作品天馬行空，甚至很「卡通」，不走直線的個性和我很貼近。 米羅在1963年來到南法蔚藍海岸的藝術村St. Paul de Vence， 一待就是十年，為Maeght美術館創造了巨型立體藝術作品，甚至用陶瓷、大理石、青銅、混凝土打造出「米羅迷宮」。 入園步道已被米羅、考爾德等雕塑巨匠作品迷得七葷八素，右邊台階一面彩牆又吸引我目光，看那懸浮的人和動物，明明是夏卡爾！ 真的是夏卡爾（Marc CHAGALL）！ 這幅「戀人」（Les Amoureux )是夏卡爾少有的馬賽克彩磁拼貼畫，創作於我出生那年，也是梅格藝術館成立的同一年。

 Marguerite和Aimé Maeght是一對熱愛藝術的收藏家、藝廊主人，二戰前後大量收購當代藝術品，並贊助丶投資藝界新人，他們渴望突破常規，讓藝術與大自然合為一體，建立一個讓藝術家自由創作並與大眾分享藝術的一塊園地，運思並醞釀十幾年後，梅格基金會藝術園區於60年前建成。 走入室內展館，高三層樓的一個獨立展廳是夏卡爾另一幅巨作「一生」（La Vie) 寛三公尺長四公尺，是梅格夫婦委託夏卡爾為此展廳創作的油畫。 此畫描繪的是夏卡爾流離多舛的生命經歷和他的夢想，包括他的拉比祖父、他的婚姻、孩子的出生、從俄羅斯出發，兩次流亡外國，藝術家帶著他的調色板，記錄他史詩般的旅程和夢想，還有支援他藝術生命的盟友，包括梅格。

在梅格基金會裝了滿滿感動後，走到山坡另一頭的聖保羅藝術村，從前城門走出後城門就是一個面向山谷的墓園，這裡，夏卡爾屬世生命走入完結，但他的藝術生命依然活躍在這山裡、在人間！

《法國Day 7/ part 2 : 聖保羅、坎城》 距離尼斯約20公里，聖保羅（St-Paul）是蔚藍海岸的一個保有完整中世紀古城建築的橢圓形小鎭，磐據小丘山頂，下望曾囚禁拿破崙的安提布港（Antibes）。 此村在蔚藍海岸百餘小村中名聲遠揚，因為它山水分明、綠樹環繞，又有錯落有致的粉牆黛瓦，上世紀上半葉吸引了畢卡索、波那爾(Bonnard)､馬諦斯、雷傑爾（Leger) 等大名鼎鼎的近代藝術家定居此村；印象派大師雷諾瓦終老的Cognes sur Mer也在十分鐘車程外的山腳。 藝術家們被蔚藍海岸吸引，前仆後繼而來，梅格基金會選此地作為藝術園區，讓聖保羅不只吸引一般觀光客，藝術「朝聖客」特多，村內共有約六十間的藝廊，炫爛多彩的現代藝術陳列在質樸又不規則的石屋矮樓裡，一點也不違和，每一戶各有迷人特色。 走入城區前，因為被一隻法鬥 （法國鬥牛犬 ）吸引，瞥到聖保羅村獨樹一幟的石板步道。 石板道中鑲著不同色彩的大小石子，除了防滑的功能，圓形放射狀的圖案，讓旅人們在拾級而上、在穿梭巷廊間，左右是繽紛，俯仰亦有味！

 十三天的瑞法自由行最後一站是坎城。我不是追星族，對這個城市興趣缺缺，只是因為離尼斯機場只有半小時，造訪完藝術村後來這個城市走馬看花，真正目的是睡一覺、趕飛機。 在這個奢華名店雲集的慾望城市，我不小心訂到聖十字大道旁最老的一家旅館Splendid ，這是此行唯一一間浴室最大，還有浴缸，竟然還附洗髮精丶潤髮精、洗浴乳的旅舍。 從尼斯經慕尼克轉機回到華府，我一邊寫這完結篇，一邊回翻旅程中的每一篇。有人問我：「玩都來不及，怎麼還有時間寫日誌？」 其實不是為分享，最主要還是為自己！世界這麼大，值得親身探索經驗的地方太多，被我走過的，我不確定此生還會再訪。 因此，我用文字丶影像記錄，等到兩腿走不動時我用眼睛重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