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
終於回到魂牽夢繞闊別四十八年的故鄉,資江北岸一個小村莊——田江。
我生於斯長於斯,童年的記憶歷歷在目。
五十年代初,百廢待興,物資奇缺,饑寒交迫的回憶裡竟然那麼溫馨。
缺衣少食的秋天,同伴們到山頂開闢一片空地,撿來枯枝落葉,挖來土茯苓,採來野果子,擼下黃金樹籽,大膽的男孩子偷偷地到地裡挖來紅薯投進枯枝火堆裡燒來吃。一人一口,燒得黑咕隆咚的紅薯蹭得同伴們的嘴像喝了墨水,越擦越黑。一個個小臉成了三花子。大家大笑不止,忘記自己也是大花貓。
因歷史原因,同齡的夥伴們初中畢業不是進了工廠就是去了部隊。我們兄妹只能老老實實在鄉下埋頭苦幹修理地球。
每天拼命幹活,把自己累得精疲力盡,渾身酸痛,才能忘記失學的痛苦。
到了成家的年齡,門當戶對家庭成分不好,不想連累子孫後代決定獨生,豈料鄉下的風俗不容。人言可畏,逃離故鄉,和一個同樣生不逢時的年輕人生活在一起。
生活以痛吻我,我報之以歌。
拼命看書成了生活的必須。遲暮之年終於不再做考試的夢,只想葉落歸根安度餘生。
城裡不知季節變換,家鄉的秋真美啊。銀杏葉金黃,秋風一吹,金黃遍地,槭樹高高舉起密密麻麻的小燈籠,由白到紅到紫 ,美輪美奐,如霞若霧,山崗好像上帝打翻了調色板 ,姹紫嫣紅。紫薇,玫瑰,美人蕉,紫藤,晚飯花,菊花,五星花爭奇鬥豔。美麗故鄉成了花的世界。
當年的夥伴們一大半去了天堂,父母早已駕鶴西去,才知道一切都可以放下。
感恩馬竹恩師和各位老師給了我最好的精神食糧,丈夫和父母相繼離去,孩子們下崗,忍住不哭。
採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是餘生最好的生活方式。
看對面八十多歲老太太見大雁南飛,居然居然手舞足蹈,拍著巴掌對著雁群大喊:「愛鵝排一字,愛鵝排人字……」
快樂是可以感染的,我們不由仰天大笑。
成群結隊的江鷗,八哥,斑鳩,麻雀在天空盤旋,一有機會就俯衝下來,吃水裡的小魚小蝦和地裡的蔬菜。人們奈何不得,隨其自然,也是一道風景。
故鄉臥在資江的九曲十八彎裡,秋暮黃昏,恰如李商隱詩中描述的一道殘陽鋪水中,半江瑟瑟半江紅,可憐九月初三夜,露似真珠月似弓。讓人心醉!
國際聯合文學特刊 (第42號)【文字舞會沙龍專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