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hoto of foggy forest

——讀魏鵬展詩集《在最黑暗的地方尋找最美麗的疤》(下)

【評論雜文】第 115號

三、詩歌中縈繞著真意,我們看到詩人對世界的虔誠敬畏

熱愛生活的另一個層面是對生活的敬畏,對生活的赤誠與敞開,對生活的坦白和自我悅納。詩人在《綠袖子》中說:“不同的地方有相同的人/相同的人有相同的重複/豎琴重複後/又是重複的長笛/這不是悠揚的樂聲嗎?/台上朦朧的時針/豎琴的突兀無聲/可能又是明年的重複”。生命、時光或許本就是一個周而復始的過程,生命的長河滔浪奔湧,一直向前,不曾停止,不見其發端,也不見其終極。而每一類生命,每一個個體生命都不過是生命長河中的一粒塵埃,一條有限的線段。我們只是生活的客體,或者短暫地充當了一段時間的主體。當豎琴與長笛間斷性的重複,很難說這不是一段悠揚的樂聲。音樂如此,生活和人也是如此,重複是生活的常態,是生活狀態之一種。從另一個角度來看,生活或許本就是重複,歷史好似一個循環的圓圈,不斷地被推翻,不斷地重複上演,只是這重複的間隔或長或短,或大或小,僅此而已。

即使在不同的地方,仍有相同的人群,仍有著高度的相似性、趨近性和類同性,而那些相同的人又在不同的地方有著相同的重複。詩人通過對歷史的縱向觀照,通過對生活細節的推演,抵達了生命的本質和本真,撫觸到了世界的相似性和時空斷面。其詩歌中也透露著一種對生活的尊崇與敬意,對平凡日常精神與靈魂的捕捉。

詩人說,不用為自己沒有介紹而抱歉,因為名字或許沒有意義,或許已經被遺忘,很久沒有聲音的嘴巴已經發臭,而明亮的眼睛卻沒有發現雨後初晴的天空中還有一道彩虹。在《沒有溫度的軀體》這首詩歌中,魏鵬展不斷消解著生活中的一切,在消解中感受著生活的溫度,呼喚著人與人之間的親密關係。每個人都是這世界上的一個單體,我們與身邊的人遙遠又貼近,熟悉又陌生,心靈是孤冷的,身體是孤獨的。正如詩人所言:“天空下了一陣微雨/怎麼我會覺得冷呢?”在此之前,彷彿是對沒有溫度軀體的經歷講述,而之後,則是對人世社會相互交流、相互走近、相互理解的呼喚。當一份快樂與他人分享後就變成了兩份快樂,而當一份悲傷與他人傾訴後,就變成了半份悲傷。因此,沒有溫度的個體相互牽一牽手,彷彿就能夠重新尋回失去了的溫度,這是個體生命之間的惺惺相惜,這是人世生活裡心與心的共情和分享,這也是詩人對生活本真的重新挖掘、重新探求和重新發現。

“路邊的人很多/我還能清晰地聽到/海浪沖石的聲音/黑色的水面/慶幸還能發現/差點消失的圓形”(《燈籠》)。燈籠構成了黑色水面上的點點星光,月亮成為天空唯一的圓形,彷彿被烏雲遮蓋,若隱若現。詩人說,他很慶幸還能夠發現這圓形,這與當下人們快節奏的生活方式形成了鮮明對比,成年人融入社會,被社會和時代的浪潮裹挾拍打,為家庭生活、為妻兒老小奔波忙碌,久而久之,他們已經不再關注生活,喪失了對生活的嗅覺和敏銳感知。而詩人仍然保留著那份純真的赤子之心,當他偶爾抬頭看向天空時,還能夠望見那差點消失的圓形。從那些圓形裡,好像看到了過往生活,看到了斗轉星移、滄海桑田,也看到了生命的來路與去處,生命的路程與歸途。不美的書法、幼稚的圖畫、黑黢黢的天空,無數點火光,交織成生活裡斑駁複雜的光亮斷面。我們都好似在生活中追尋聖光的人,提著自己的燈籠,像一個小小的燈泡一樣,指引著我們前行,那空中的圓形與手中的圓形交相輝映著,帶來內心的撫觸與安慰,精神的明晰與清亮。

“為你倒杯茶/聞一聞茶香/忘了都市的氣味”(《飲 茶》)。詩人於嘈雜中尋覓寧靜和悠閒,沉下心來,仔細品一杯香茗,便也獲得了內心的安定和生命的安然釋放。詩人在飲茶的場景中觀人生百態,品人情冷暖,在鼎沸人聲中尋覓無聲的智慧,安放著對生活的虔誠與敬畏。詩人也在對工廠的觀察中發出自己的質問和譴責,“沒預先付錢的紅色物料/絕不能製成精美的貨品/華佗的父母心不適用於白色工廠/雜物房堆積了未繳費的紅色原料”(《白色工廠》)。這是詩人對生活現象的鏡鑒和體察,對資本至上的質疑,製作的前提是付款,在現代化和後現代化的生產模式下,善良和慈悲已經被忘卻。詩人用“華佗的父母心”與工廠的預先付錢形成對比,從而呼喚著人與人之間的信任和真實,呼喚著原始的契約精神和善良純真的美好品質。

四、結 語

魏鵬展說,他覺得一下寫太多詩歌,不能夠積累感受,表達會顯得空虛無神;倘若隔得時間太久,一年或幾年才寫一首詩歌,則又會喪失對生活的體悟與思考,使得創作源泉枯竭。因而他至今都堅持一月寫一首詩歌的原則。在《序——我的作家之路》中,他說:“我覺得一篇好文章一定要做到觸動人心,寫出人與人的深情,能引起讀者共鳴;創作人又要以同情和共鳴的心看世界,這樣才能感受到人與人的情脈,事物的神韻;創作人自己有情,又能感受外人外物的情,這樣寫出來的文章就有情。我常常提醒自己,要多設身處地去感受與自己接觸的人的內心世界……”當有人建議他刪去青澀的作品時,他又捨不得,因為這是他心血的凝結,情感的真誠脈動,由此我們也看出詩人的真性情,真實思考與真切感懷。

同情和共鳴,是詩人創作與思考的內核,代表著詩人的悲憫情懷和感同身受的共情能力,不論與何種事物接觸,靠近何種場域,與何類人群交流,他都能夠做到有情有義有真心,有思有感有寄託。在最黑暗的地方尋找最美麗的疤,這是詩人的真誠書寫、真情傾訴,對世間萬類的美好想象與癡心奔赴。魏鵬展通過作品達到與讀者的跨時空溝通,表達其想要表達的,在文本傳播的過程中,在讀者對文本不同向度的理解中,實現了詩人和大眾情感的錯位與契合,從而傳達著他的真心、真情和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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