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子教育】第62號

親愛的女兒，妳婚禮預演的時候，牧師教爹地在回答「是的，我們願意。」之後，先在妳臉上親一下，再把妳的手從自己的臂彎裡抽出來，交到Branden的臂彎裡。當時爹地故意作出哭的樣子，逗得大家都笑了。
但是昨天真到了那一刻，爹地沒有哭、沒有掉眼淚，甚至沒有傷心，相反的，爹地從頭到尾一直笑，笑得很開心。妳知道為什麼嗎？因為我看到妳臉上的笑、那種無比幸福的笑，妳像小鳥一樣，從爹地的臂彎飛到Branden的懷中。
爹地應該吃醋，但是沒有，因為爹地從來沒見過妳那麼快樂的樣子。
這是實話，在爹地面前，妳總是表現得很酷。記得妳小時候去餐館，我總故意當著大家的面，要妳跟爹地頂頂鼻子。起先妳會立刻跳下椅子跑到爹地面前，狠狠頂一下鼻子，再緊緊抱抱爹地。但是從妳上小學就不一樣了，妳會先看看四周有沒有跟妳一樣大的小孩，如果沒有，才來跟爹地頂頂鼻子，而且只是輕輕碰一下就轉身跑了。
等妳上初中就更作怪了！連爹地輕輕拍妳一下，妳都會像觸電一樣鬼叫「好疼啊！」
後來妳愈長愈高，快比我高了，爹地常故意在妳面前蹲下身，裝成比妳矮的樣子仰望妳，妳更會一扭身對媽媽喊：爹地好滑稽好無聊喲！
有一天我們請客，妳又在賓客面前跟爹地發小姐脾氣，讓爹地下不來台，但是回程我們坐在車子最後一排，車裡很黑，妳好像睡著了，把頭慢慢靠在爹地肩上，又把手輕輕放在爹地的手上，爹地知道，那才是真正的妳，爹地的小天使！妳平時作怪，是因為妳愛爹地，愛會造成不捨，但是有一天妳又不能不捨，這當中的矛盾，使妳有奇怪的表現，也可以說為了不捨，妳反而像遠行的孩子，不敢回頭。
婚禮之後，很多人都問爹地有沒有像以前文章裡寫的：「在新婚歡樂的最高潮，音樂聲起，賓客一起鼓掌歡呼。新娘走到中央和老父擁抱、起舞。
大家一起唱《爹地的小女兒》（《Daddy’s Little Girl》）：

妳是我的彩虹
我的金杯
妳是爸爸的小小可愛的女兒。
擁有妳，摟著妳
我無比珍貴的寶石！
妳是我聖誕樹上的星星
妳是復活節可愛的小白兔
妳是蜜糖、你是香精
妳是一切的美好
而且，最重要的
妳是爹地永遠的小小女兒……
我知道，當音樂聲起，女兒握住我的手，我的老淚，會像斷線珠子般滾下。」

 說實話，爹地起先確實有些緊張，怕跟妳跳舞的時候忍不住老淚縱橫。幸虧妳早看穿我的心，沒安排這段舞，說妳爸爸剛動完腰椎手術，不能跳舞。然後，在妳那群好朋友的簇擁下跟Branden走到舞臺中間，在震耳的音樂中舉起雙臂，盡情地旋轉、蹦跳。
 妳從教堂到晚宴，都穿著同一件白色的婚紗，曳地的長裙經過特別設計，可以掛在妳的腰間。上樓梯的時候爹地曾幫妳牽過長裙，發現好重啊！而妳居然能整晚穿著蹦蹦蹦、跳跳跳、笑笑笑。
 爹地真的一輩子不曾見過妳如此燦爛的笑容。從妳揮著手、一搖一擺，像跳著華爾茲舞步走出教堂，就掛著那燦爛的笑。爹地偷偷問妳媽咪，有沒有見過女兒這麼開心的樣子，媽咪也搖頭。
 爹地知道了！這是人生的必然。每個人從出生的那一刻，就得一步步離開父母，走向外面的世界，妳要出去找尋自己的愛侶、組織自己的家。今天你能找到，如此依附、如此滿足、如此交托，爹地怎能不高興？又怎會掉眼淚呢？
 哪個父母不希望孩子有美好的未來？孩子嫁娶，不是娶了誰進來，或嫁了誰出去，也不是家裡多個人或少個人。孩子本來就是獨立的個體，他們嫁娶了，是父母完成了任務，把快樂的小鳥放飛啊！
 記得爹地以前看到蒲公英的白絮，隨著晚風被吹向遠方，曾經寫過一首詩：「蒲公英媽媽在晚風裡祈禱，祝願孩子有個平安的旅程。」

爹地也在這兒默默祈禱，祝妳妳另一段美好的人生旅程。
那天晚上，當大家還在跳舞的時候，爹地媽咪、哥哥嫂嫂，以及你的公公婆婆，就低著頭彎著腰溜了出去。
妳沒有離開我們，是我們離開了妳。也只有妳找到自己的最愛，有一天我們離開這個世界，妳才不會受到太大的打擊。
車子逐漸駛離曼哈頓，雖然已經是深夜，長島公路卻有點堵車，爸爸跟媽媽並排坐著，夜幕低垂，燈火迷離，忙了好幾天的媽媽累了，把頭靠在爹地肩上，爹地直直地坐著，呆呆地看著遠方，突然想起妳靠在爹地肩頭的那一夜，不知為什麼，爹地的淚水，竟然止不住地滾落……

摘自劉墉臉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