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評論雜文】第112號 楊遠威

無論是學界還是民間，談到徐悲鴻先生的作品，人們想到的常常是他畫的奔馬。大家常説齊白石的蝦、徐悲鴻的馬，還有就是後來黃冑的驢，成了畫家標誌性的作品。這是人們對於喜愛之藝術的一種符號性記憶，也是他們對於一個藝術家一生成就的概念性凝聚。

人們對於徐悲鴻先生畫馬的恭維和讚美已經説得夠多了。確實他畫的馬，無論是奔馬、立馬、飲馬、群馬，“不帶鞍轡、沒有韁繩，有種自由和豪放的氣質，他又擅長以馬喻人、托物抒懷”，在具象冩實的基礎上帶有浪漫主義的情懷。再有，就是他的表現方法帶有中國水墨繪畫慣用的“冩意”手段，以氣勢神韻爲重，不拘於區區細節。徐先生雖然着眼表現馬身體的明暗立體，卻又拒絶畫投影，這樣既擺脫了古代畫家畫馬時線條技法的“單調”，又讓一些受過西方繪畫審美訓練的眼睛得到了部份的滿足。這是徐先生了不起的地方，他畫的馬傲然屹立於美術史是沒有問題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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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這一套表現理想和手段，當然來自深入細緻的觀察和大量的繪畫實踐中，從他給後輩畫家劉勃舒的那張著名的手稿可以看出，他是胸有成竹、久經實踐並且略顯程式化的，這其中的得失，此處也暫不深談。

圖5徐悲鴻致劉勃舒談畫馬

大家都誇讚徐悲鴻先生畫的馬氣足神完，確實不假。當然，他一生畫馬無數，技法和意境是有發展變化的，從十幾歲到功成名就的盛年，我們可以看到他畫馬的變化，但這也不是本文想表達的目的，我想談的是下面的這段思考。

我曾經在一間馬場，請牧人趨馬奔跑並錄了一段視頻。回家以後用慢速和定格審視畫面，發現，徐悲鴻畫中奔馬的幾乎所有姿態都沒有見到，特別是馬的四條腿之間的協調，並不如畫中所見。具有經驗的朋友告訴我，徐先生這些奔馬的動作如果出現，這匹馬下一個動作一定是“馬失前蹄”，摔倒在地，這個動作是畫家自己“營造”出來的，真正的馬跑起來，不會有這樣的動作的。

我十分詫異，為什麼這生活裡不存在的馬的動作，在徐先生的畫面裡卻顯得那麼協調，讓馬的神氣瀟灑俊美顯得那麼令人神思飛越，生發出朝氣勃勃、奮發向上的力量。這種“動勢”，是在畫家的神思裡經過處理而重新塑造的，在現實場景的基礎上作了延伸性地誇張和表現，這不是“荒誕”，這就是超越自然主義的藝術創作的力量，是藝術創造力的體現。這就是徐悲鴻先生畫馬真正“過人”的地方，非庸俗畫手所思所想所為，也非照着照片畫馬的畫家所能為。非常了不起！更重要的是，這一點還給後來的畫家以啟發。我想，不單單是畫馬，所有的藝術塑造，都應該有這樣的情思飛躍，吾輩當細習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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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對於文中所選作品真偽不作評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