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之微
【旅遊文學】第59號)
自耶路撒冷往東，由死海北端跨過約旦河，便進入了約旦王國。
名傳遐邇的約旦河，只見河穀不見水面：其流量僅1m³/秒，只頂得上當年我做為「知識青年」抗旱時，公社水渠的放水量。遍地的沙礫，滿眼的枯黃，一直伴隨著我們的約旦之行。約旦的自然環境還不及以色列，九萬平方公里的領土，4%的可耕地，其餘不是荒山便是沙漠。鄰國沙特阿拉伯富得遍地流油，伊拉克石油儲量也不少，偏偏在約旦的土地上鑽不出油來。但獨特的旅遊資源卻可以讓約旦引為驕傲。
壯麗的沙漠與碧藍的死海
約旦最讓我震驚的景緻是南部瓦迪拉姆(Wadi Rum)沙漠：遼闊的大地上鋪滿了棕紅的細沙，一座座帶有平行波浪般美麗紋飾的山峰，在沙漠中拔地而起。蔚藍的天空，紅色的大地，造型奇異色彩斑斕的山巒，構成一幅壯美的畫卷。自《阿拉伯的勞倫斯》起，十多部電影在此取景拍攝。 《火星任務》（The Martian）的主角麥特·戴蒙對瓦迪拉姆的感慨很有代表性：這裡「非常特殊，是我見過的最壯觀、最美麗的地方之一。這裡有我在地球上任何其它地方都沒有見過的風景。」
圖1： 瓦迪拉姆(Wadi Rum)沙漠一角
因為其奇特的地貌，瓦迪拉姆有「月亮谷」之稱。但我敢說，月亮上找不到這樣漂亮的地方。我們走進遊牧民族貝都因人的帳篷。貝都因人世世代代在沙漠曠野上逐水草而居。如今旅遊業成為他們謀生的主要手段。接待我們的貝都因男子麵容黝黑，眼眸閃閃發光。他們也是這沙漠上承襲了遠古的一道亮麗風景啊。
死海像一顆碧藍的寶石鑲嵌在中東滿是沙漠和荒山的大地上。死海一帶是地球表面最低的地方，海面寬闊，波瀾不驚，海水清澈見底。最美在日落時分，西天的五彩雲霞將海面鍍上艷麗的鱗光，海水與霞光交相輝映。死海的淤泥中飽含豐富的多種礦物質，通體塗抹可美容健身。它曾是埃及豔後保持青春的秘方。死海邊也因此成為度假者的首選。
小時候從《十萬個為什麼》看到人們手持書卷躺在死海水面上閱讀的情景，讓我留下難忘的印象。而今，我們終於親身體驗到在死海水面上漂浮不沉的魔力！然而，在驚喜之餘，在朋友們互相拍照的嬉戲聲中，死海即將消失的陰霾卻在我腦子裡揮之不去。我們入住的假日酒店就建在死海邊，二十年前酒店剛建成時，走出後門就是海灘。但如今因為海水下降，水線退卻，從酒店後門走到海邊需要七分鐘。
那一段走向死海的沙灘路，走得我步步驚心。自古以來，「海枯石爛」被人們用來形容絕無可能。可就在當下，我們見證了死海的枯竭。由於約旦河上游用水量的不斷增加，自1960年代起，死海水位每年平均下降1米，按照這個速度，到2050年，也就是我們同伴中許多人的有生之年，死海這顆鑲在中東大地上的藍色寶石將在地球上消失。其帶給地貌和生態的損失將不可估量。死海不語，那步步退卻的水線和不斷延伸的沙灘給了人類最為直觀的警示。
佩特拉：沙漠荒山中的瑰寶
死海之南的荒山中，隱藏著奇特的古城佩特拉。古城的主要建築是在岩石上雕鑿而成的。其周邊被懸崖絕壁環繞，遊客通過一條長約1.2公里的峽谷通道（「蛇道」）抵達中央廣場。蛇道最寬處約7米，最窄處僅2米，頭頂一線天，兩側垂直向上的懸崖以赤褐色為主調，配以黃、橙、綠、藍、紫各種色彩。各色岩層扭曲疊加，在陽光照射下美不勝收。加上光影的變化，給人以變幻無窮的視覺享受。接近蛇道盡頭時，你會感到渾身一震：一座宏偉的玫瑰色的宮殿出現在眼前。
圖2： 蛇道盡頭
這座高45米的宮殿就是卡茲尼神殿（Al-Khazneh，意為「寶庫」）。神殿在一整塊岩石上雕刻而成。其前壁立面分上下兩層，上層包括凹面共有九座雕像，最中間是女神伊西斯。下面第一層神殿入口兩旁分立著的雕像，據說是希臘神話中的卡斯托耳和波魯克斯兄弟。從這座雕刻出的神殿建築上，可見其同時受埃及和希臘-羅馬文化的影響。佩特拉被認為是古代納巴泰王國的首都，卡茲尼神殿大約建於公元前100年至公元後100年之間。經過兩千年風雨的侵蝕，許多建築的細節已經模糊不清了。
公元前四世紀亞歷山大大帝領軍橫掃歐亞非三大洲。他死後遼闊的領土為部將所分。納巴泰王國地處托勒密帝國和塞琉古帝國之間，並且在這兩個帝國衰落的公元前二世紀短暫興盛。當時，這裡是商道的要塞。以卡茲尼神殿為中心，納巴泰人在附近岩壁上開鑿了許許多多用於居住和安葬死人的洞穴。導遊告訴我們，但凡洞口做了石雕裝飾的便是安置死人的，反之是活人居住的。為什麼他們不取石蓋屋，而是鑿洞而居呢？細想便明白了：山谷狹窄沒地方蓋屋。另外，反正要鑿取石塊，鑿出洞穴不是省去運輸和營建嗎？而且，就像中國陝北的窯洞，石窟一定也是冬暖夏涼。既然是開鑿，索性留出床、台、灶。就這樣他們給後代留下一座在岩石中鑿出來的古城。佩特拉獨特的面貌使之獲得「中古七大奇蹟」之一的美名，享譽全球。
圖3： 卡茲尼神殿
公元106年，納巴泰王國被羅馬帝國軍隊攻陷。羅馬人又在山谷外建了數座教堂和大殿。 三世紀時，紅海海上貿易的興盛，使得作為陸路交通要塞的佩特拉漸漸衰落，七世紀該城更因為阿拉伯帝國內戰而被擯棄。這個失落的山中瑰寶直到1812年才被重新發現。
豐富厚重的歷史遺跡
根據《舊約》記載，摩西率以色列人由埃及返回迦南，從西奈半島取道北上，途經如今屬於約旦版圖上的國土，留下許多勝跡。摩西登上尼波山（Mt. Nebo）往西遙望 「上帝應許之地」之時，便是他生命告終之日。在基督教取得合法地位之後的四世紀，人們就在尼波山上建造了教堂和修道院。不過我們如今看到的是近年來建成的教堂。教堂外的平台上一尊銅蛇雕塑高高矗立。教皇保羅二世和本篤十六世都曾在這裡憑吊摩西，眺望西天盡頭的耶路撒冷。
圖4： 耶穌受洗之地伯大尼（同網上的照片所示不同：泉水已經很少了）
以約旦河谷為中心，從紅海到加利利海這一大片與《聖經》相關的土地，被人們稱之為聖地（Holy Land）。 《新約》記載的耶穌受洗之地伯大尼（Bethany）在約旦河東。這裡是世界各地基督徒嚮往的地方，基督教各宗爭先在附近建立教會。對此約旦穆斯林當局採取了相當寬容的態度。
約旦的國土上還有不少古羅馬城市遺址，其規模和保留的完整程度堪與義大利相比。古城傑拉什（Jerash）位於首都安曼的正北偏西方向48公里處。公元前一世紀羅馬佔領了這一帶後，依照羅馬建築風格建起城門、神殿、廟宇、劇場、廣場、街道、作坊和民居。其寬闊的橢圓形廣場四周，以及石板鋪就的街道兩旁聳立著高高的廊柱，顯示出昔日的輝煌。歷史上傑拉什幾經盛衰，又在地震中毀於一旦。古城在九世紀時被遺棄，直到十九世紀初才被重新發現，被稱為「中東的龐貝」。從二十世紀初起，此地不斷發掘出從史前到希臘、羅馬、拜占庭等各歷史時期的文明遺跡。
另一處給人留下深刻印象的歷史遺址是克拉克（Karak）城堡。這座城堡初建於古羅馬時期，扼守死海東南險要位置。它的顯赫聲名來自十二世紀十字軍和穆斯林名將薩拉丁對城堡的爭奪。薩拉丁一度指揮阿拉伯世界抵抗十字軍的戰爭，收復了聖城耶路撒冷以及敘利亞等中東領土。 1187年他攻克並控制了克拉克城堡。城堡建於獨立的山崗上，週長400米，巨石高牆環繞。遺址分三層，除防禦工事外，駐軍所需設施一應齊全，可儲存大量的水、糧食等軍需，可謂固若金湯。站在頂端環顧四周，彷彿千年前的鐵馬金戈聲還在四周迴盪。
圖5： 古城傑拉什被稱為「中東的龐貝」
俱往矣。
現今的約旦既缺乏資源，也缺少先進的現代科技，經濟上的三大支柱是外援、僑匯和旅遊。一千萬人口中有五百萬住在首都安曼。安曼老城十分擁擠。我們從舊城屋頂部的大水罐可直觀地看出每個房子的住戶數量。因為嚴重缺水，居民每戶的用水都是配給的。安曼市政當局盡量開放公共設施，例如希臘－羅馬古劇場這樣本該保護起來的名勝古蹟，給市民活動。不過，我們從老人的悠閒，孩子的歡快和路人善意的笑臉上，可以看出約旦人民滿足、樂觀的心態。
臨別依依，讓我們把祝福留給這片承載著古老文明的土地和約旦人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