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lose up photo of a monkey

【國際聯合文學特刊(第37號)】

背簍不是背簍,是一隻屬猴的猴子。

二十多年前的一個深秋,因莊稼歉收,我獨自來到邊境小城同江一家飯店打工。飯店管吃不管住,我就在旁邊的小旅館與人合租一間小屋。這天晌午,看見飯店門口的柳樹下圍著一群人,走過去一看,是一個瘸腿漢子在耍猴,地上放著一隻破舊的鋁製飯盒,裡面散落著幾張小額紙幣和鋼鏰。瘸腿漢子口裡不停地唱著怪異的小調,一會兒讓猴子鑽鐵圈,一會兒又讓騎自行車。那猴子很小,和一隻貓差不多大,是那種很常見的獼猴,細細的脖子上已經磨損的沒有了毛,露出青色光亮的肌膚。表演中那小猴稍有遲疑或懈怠,就遭到很命抽打,瘸腿漢子的鞭法很準,鞭鞭不落空,一鞭下去就飛落一撮毛,痛得小猴子吱吱慘叫,亂蹦亂跳躲閃。也許因為傷痛或是累了,再騎自行車時,小猴子一下從自行車上摔下來,人群發出一片善意的笑聲。

瘸腿漢子卻顯得很惱火,大聲罵道:「背簍,老子養你這麼大容易嗎?你他媽消極怠工還耍賴,看老子怎麼收拾你!」一個響鞭抽在小猴子的後腿上,血就流下來了,有人看不下眼了,對瘸腿漢子嚷道:「師傅,你太狠了,這猴這麼小——」瘸腿漢子回道:「小?牠屬猴的,還小嗎?」人群又發出一陣笑聲。瘸腿漢子看了眼地上幾乎空空的飯盒,說,你們要心疼牠,就多施捨點。這話真見效,那飯盒裡叮叮噹當地落進不少鋼鏰來。

我心裡憐惜這只叫背簍的小猴子,不忍再看下去,就回飯店幹活了。

夜裡,披衣起夜,聽見旅店走廊裡傳來悉悉索索的聲響,借著昏黃的燈光,竟然看見背簍蹲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瑟瑟發抖,眼裡充滿驚恐,脖子上的繩索栓在走廊的暖氣管子上。看來那瘸腿漢子也住在這裡。我的腦子裡忽地閃出一個念頭,解救小背簍。我回屋取來水果刀,一手抓住背簍的脖套,將繩子割斷,然後輕輕推開了窗戶,把牠推了出去。我看見夜色中的背簍瘸著那條後腿,有些吃力地跳上屋後的矮牆,然後回過頭望著我,一雙圓圓的大眼睛在月光下一閃一閃,隨即一扭身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如今,我常想,面對塞北的嚴冬,背簍能生存下去嗎?我自作主張的解救行為,對背簍來說,究竟是福是禍呢?如果牠還活著應該24歲了,今年是牠的本命年呢。

國際聯合文學特刊 (第37號)-[卡倫湖專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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