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評論雜文】第 108號

和大家開了個玩笑,這個傅瑞麟並不是什麼大家不了解的畫家,他就是世界聞名的繪畫大師傅抱石先生,傅瑞麟是他原來的名字,中國畫壇“神”一般的人物。


  (圖1)

我沒有機會向傅先生直接請教,只是上世紀60年代初,南京工人文化宮請他為我們一批愛好者作技法講座和表演。我是擠在一群愛好者的堆裡,近距離地瞻仰了大師的風彩。

當時的條件不似現在,傅先生的筆墨示範,條件簡陋,畫桌上連個墊宣紙的毛氈都沒有,幾張報紙鋪在桌上就勉強對付了,傅先生也不講究。記得用的是一張4尺三開的溫州皮紙,傅先生手指在畫上比劃了幾下,留下淡淡指痕。聚氣凝神片刻,大山馬筆在硯台和調色盤裡反覆和水,讓毛筆裡的墨活躍起來(所謂“枯皴”),大筆揮掃,瞬間紙上濃淡變化、一片猙獰,但我們看不出所以然。傅先生説,這下面是反覆渲染,遍數會很多(所謂“飽染”),因時間的關係,他當時只染一遍作示範。他換了支大羊毫,還是墨,飽飽的墨水,染在乾透了的畫面上,漸漸地,氣象出來了,但觀者還是不明所以。傅先生説,這張畫他帶回去收拾,下次請人帶來給你們看。半月以後,文化宮的美術幹部拿給大家看一幅裱托好的這幅作品,還加上了鬚眉生動的點睛小人,氣象瀟灑,極其精彩。他的畫,後期的收拾非常需要本領,可惜我們都沒有看到 ,想來收拾的遍數不少。

傅先生的作品精彩的很多,圖2“林海雪原”原藏紐約友人鄧仕勳先生處,2007年在鄧先生家,他給我充分地看過,壯極。據傅先生回憶文字説,這畫題是傅夫人想出來的。傅先生自己對圖3“豐滿道上”也有段回憶,原先畫面平淡,歸來到沈陽,在已裱托好的畫面上,用焦濃墨,草書筆法,一氣呵成前景的高壓線,畫面頓時生動起來(大意如此)。又一段佳話!記得WG後期,有畫家創作山水畫,在畫面近景加高壓電線過江,自詡爲“獨創”、“首創”,不知傅先生九泉之下是否會頷首一笑?


(圖2)林海雪原(畫名是傅夫人取的)

(圖3)豐滿道上

畫畫是要有天份的,傅抱石,就是個天份極高的畫家,為常人不及。一位江蘇省國畫院的前輩對我説過,50年代,江蘇省國畫院一行畫家去峨眉山寫生,大家都去爬山畫稿子,唯獨傅先生在山下陪廟裡的老和尚喝茶聊天。回來以後整理出的作品,倒是傅抱石畫得最好。這就是天份,用在體會峨眉山的境界上。奈何!

傅抱石先生的東歐寫生,是他藝術創作後期的高峰。有資料説,他那時也是剛開始對景寫生,但畫出了一批極生動的有中國意味的異國風情畫。他的速寫極簡,幾根線條,還配上文字記錄新鮮的信息。我想,這速寫除了畫家自己,別人難以明白所以。我發幾張他現場速寫和後期作品的對照圖,從中可以研究他現場記錄生動元素時的思考,和他在創作中主觀、主動調度畫面,取捨變化的心機。(圖4)(吾友莊天明先生提供的資料)

(圖4)

傅先生是個”六朝迷“,對六朝知識分子的精神狀態,體會頗深。所作六朝人物,極盡高古超逸。人物面相常見其夫人的面貌特徵(和他大兒子也很像),眼窩深凹,眼球微凸,畫慣了嘛。(圖5)

(圖5)

傅抱石先生從亂柴、解索而來的靈動蒼茫的皴法,坊間俗譽爲“抱石皴”。其筆墨源頭有多種説法,家屬和傳人的説法是傳統皴法加抗戰時期蜀山的寫生,還有説是日本畫的影響。最近,我從一本海外資料查到,張大千先生有他的説法。張大千説是來自民國畫家邵逸軒畫山皴法的啟發,張説:”傅抱石既以山水名,而起山石樹木畫法,實得之逸軒,世少知之”。此説法寫在邵先生女兒邵幼軒的一本畫冊的引言裡。我查了邵逸軒先生幾十幅畫,確有個彷彿,但邵先生的皴法不是十分成熟,也是從王蒙出,但有北派的影子。當然,張大千這也是一家之説,姑且聽之、存之。

傅先生的皴法在40-50年代國畫圈也是被告誡不可學的,嫌其中鋒用筆不夠,屬野狐禪。邵氏逸軒浙江人,其女幼軒承父業,入大千門下,後在臺灣設帳課徒,不久前過世。報導説她近年在杭州有過個展(和其夫林姓畫家聯展),她的作品在嘉德和保利都有拍賣。我在美國曾無意買到她一幅花卉,藏至今。頗清麗,筆墨也沉得住,水平比“看得過去”要好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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