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遊文學】第57號）
摩洛哥位於非洲西北角，與西班牙隔直布羅陀海峽相望，扼守著由地中海入大西洋的門戶。歷史上先後受到希臘、羅馬、猶太、伊斯蘭和基督教等多元文化的影響。從地形圖上看，阿特拉斯（Atlas）山自東北到西南橫臥在摩洛哥國土的中央。山脈之東南為北非高原，西北沿海是平原。大山阻擋了撒哈拉沙漠熱浪的侵襲，保障了平原地區相對宜人的氣候，為農業的發展提供了條件，也為這個國家贏得「北非花園」的美稱。2023年12月上旬，我們以僅僅一周的時間集中遊覽了摩洛哥平原地帶的「四大皇城」，以及現代化城市卡薩布蘭卡。
圖1 拉巴特的早晨。圖中梭狀的穆罕默德五世摩天大樓高250米，為非洲第三高樓。
首都拉巴特
「四大皇城」指的是曾經做過摩洛哥首都的城市：菲斯（Fez）、馬拉喀什（Marrakesh）、梅克内斯（Meknes）以及現在的首都拉巴斯（Rabat）。從遺傳學和語言學【注1】兩個角度探尋，摩洛哥目前佔人口總數80%的柏柏爾人的祖先來自東非和中東。古希臘、腓尼基和古羅馬都曾在此建立過殖民點。直到公元788年，阿拉伯人才率先在此建立了獨立的王國，其首都設在菲斯。11世紀到15世紀柏柏爾人建立的王朝將首都遷往馬拉喀什，其後各王朝先後遷都菲斯、梅克内斯和馬拉喀什，直到1956年摩洛哥擺脫法國的保護國地位宣佈獨立之後，將拉巴特作為新的首都。【注2】
我們的旅程從拉巴特開始。拉巴特位於大西洋岸的布雷格雷格河口，城市不大，因為有皇宮、哈桑塔和烏達雅城堡等名勝而成為摩洛哥旅遊的熱點之一。皇宮的佔地面積相當大，花園和廣場部分對遊客開放。我注意到，除了皇宮的大門和邊門，其圍牆一周都有大量皇家衛隊站崗放哨，很是排場。摩洛哥獨立之前還是一個政教合一的蘇丹國。1957年蘇丹穆罕默德五世改稱國王，並宣佈實行君主立憲。2011年又宣佈全面的憲政改革，將不少權力交給國會和首相，司法獨立。然而，國王仍擔任三軍統帥和宗教領袖，同時任「大臣委員會」和「國家安全委員會」的主席，依舊大權在握。據我所知，摩洛哥國王與當今世界所有君主立憲制國家的國王相比是權力最大的。
皇宮、哈桑塔和烏達雅城堡三點從南到北構成一條弧綫，弧綫以東是河谷。從其中任何一處居高臨下往河谷望去，都會被眼前壯美的景色所激動。清晨，河谷中的一片綠色被薄霧籠罩著，當朝陽驅散霧氣，現代化建築拉巴特大劇院和穆罕默德五世大廈便清楚地展現出來。
哈桑塔建在高高的河岸上。12世紀末，國勢如日中天的穆瓦希德王朝蘇丹曼蘇爾下令在此修建世界上規模最大的清真寺。可惜工程在1199年曼蘇爾死後停擺，留下半截宣禮塔（現存40米）和312根石柱殘存的根部。即便是這樣，哈桑塔遺址的宏大氣魄還是令人震撼。河谷中，高聳入雲的穆罕默德五世摩天大廈似乎在向哈桑塔致以現代的敬意。
圖2 穆罕默德五世陵
穆罕默德五世【注3】的陵墓建於哈桑塔旁。其靈柩安放於正方形白色大理石殿堂中，靈堂頂部三叠平頂之上為四棱金字塔式的綠頂，周邊拱門以及網格狀牆壁裝飾顯示了典型的伊斯蘭建築風格，莊嚴素雅。
烏達雅堡建在大西洋與河口的夾角。在高聳的城牆内還有許多住家，牆壁一律刷成乳白色，木製門窗精緻講究。石板鋪路，曲巷通幽，鮮花點綴，乾乾浄浄。臨海和河口設有炮臺。城中一角有一個美麗的花園。已經是12月初了，花草依然茂盛，橙色的柑橘掛滿枝頭。花園邊的一幢高大的建築是工藝博物館，展品中傳統的服裝和配飾尤其引人注目。
古城菲斯和馬拉喀什
我們的巴士途經另一皇城梅克内斯，只是停留就餐，並沒有進城參觀。從梅克内斯往菲斯，地勢開始上升，進入山地前的丘陵地帶。道路起伏，天高地濶，兩旁平緩的坡地上大塊的農田被修整耕作得相當精細，有些田塊冬小麥剛剛出土，泛出淡淡的綠色。間或還有成片橄欖樹。剛剛下過雨，田野彷彿被清洗了一遍，看上去讓人心怡神曠。
梅克内斯之北約30公里處有一座羅馬古城遺址。古城瓦盧比利斯（Volubilis）是公元一到三世紀羅馬人在過去腓尼基人的殖民點基礎上建造的，規模相當大，城牆周長2.6公里，占地40公頃，城内建有神殿、凱旋門等大型公共建築。一些住戶房屋地面鋪著精美圖畫的馬賽克地板。這座古城的規模同我在克羅地亞、以色列和約旦所參觀的羅馬古城遺址相比也不遜色，被列入世界文化遺產名副其實。
在公元788年伊德里斯王朝建立之初，蘇丹伊德里斯一世在首都菲斯的建設初具規模之前，曾短暫地住在瓦盧比利斯。菲斯在9-10世紀和13-16世紀兩度成為摩洛哥的首都。菲斯古城被城牆環繞，因此限制了它的擴張和發展，街巷極其狹窄。導遊說古城中有六千多條小巷（還有9000條小巷一説）。當地導遊特地帶著我們在小巷中轉來轉去地體驗了一番。最窄的巷子不要説兩人交錯而過，就是大胖子估計都很難通過。房子過於老舊，巷子兩側的牆壁大多都用木頭或鋼鐵支架撐住，以防向外倒塌。清潔工人拉著小驢挨家挨戶地收集垃圾。巷子裏光綫昏暗，不見天日。唉，千年的古城，想翻修基本不可能。我看就連把建材運進小巷都難。
圖3 菲斯老城中的木器博物館
菲斯古城裏稍微寬一點的街道兩側都是商鋪和作坊，其中絕大多數是以遊客為對象的禮品店，包括皮革、陶瓷、衣帽、香料、毛織品和金屬器皿店。著名的景點包括一些歷史悠久的經院（madrasas）和清真寺(mosques)。一些典型伊斯蘭風格的民用建築被改為博物館或特殊的專賣店，例如我們參觀的「木器博物館」和光顧的毛毯專賣店。建築内部高大寬敞，有天井，天井四周每一層都是迴廊環繞。最值得稱道的是菲斯古城内的卡魯因大學。這所世界上現存最古老的大學建於859年，當時設神學、哲學、法律、語言等專業，藏有珍貴的古籍。到了13世紀該大學增加了邏輯、數學、藥學、天文和地理等專業。在中世紀，學生必須是穆斯林，需要通古典阿拉伯語，能完整背誦古蘭經。【注4】
圖4 卡魯因大學一瞥
鞣革厰是旅遊者必訪之地。我們參觀的橋瓦拉鞣革厰在老城中心。這裏仍然採用千百年來傳統的方法處理皮革，工人將生皮浸泡在混有鴿子糞的水中以脫毛。皮革生產從脫毛、浄面、乾燥到染色有許多道工藝程序，因此大院中有幾百個水池和大缸。由於處理的是剛從動物身上剝下的皮，這裏到處散發著腐肉的臭味。可這種原始操作的氛圍正是吸引遊客的地方。難得一見嘛。廠方介紹説，皮革以駱駝皮最好（駱駝肚子上的皮尤佳），其次是牛皮、綿羊皮和山羊皮。羊皮產品放久了會有味道。據説這裏的產品銷往全世界。不過我們認為這兒的皮衣式樣太過陳舊。
每個皇城都有「皇宮」，菲斯也不例外。菲斯皇宮是國王的私產，現在還偶爾使用，我們去的時候不對遊客開放，只能在大門前攝影留念。門前的廣場可真夠大的，與老城的擁擠狹窄形成鮮明的對照。（待續）
圖5 菲斯鞣革厰
【注1】柏柏爾語屬於閃含語系。閃含語系又叫亞非語系，其使用人數僅次於印歐語系、漢藏語系和尼日-剛果語系。語系（language family）的劃分依據是語音、詞匯（特別是詞根）和語法。由這幾個因素可以追溯到相同的源頭(使用者共同的祖先)。閃含語系涵蓋西亞和北非。【注2】中世紀，柏柏爾人的穆瓦希德王朝（1147-1269）曾將領土擴張到幾乎整個北非地中海沿岸，並佔有現西班牙南部地區。占據了西班牙的柏柏爾人（以及阿拉伯人）被西方稱為「摩爾人」。【注3】穆罕默德五世是當今國王的爺爺，1927年繼位，1961年去世。他曾經被罷黜和放逐，1955年復位，第二年宣佈摩洛哥獨立，接著由蘇丹改稱國王，並宣佈實行君主立憲制。他的繼位者是兒子哈桑二世，孫子是當今國王穆罕默德六世。【注4】並不是所有學者都承認卡魯因大學是最早的大學。因為該大學在近代之前沒有明確的學年制和學生注冊體系，學校的研究領域不確定，也不存在學術審查機制。許多西方學者把意大利博洛尼亞的波隆納大學稱為「歐洲最古老的大學」和「大學之母」，該大學建於1088年。